“這位兄弟,傳單上又寫了什麼?”
那男子眉頭緊皺,喉頭滾動,眼睛盯著傳單發愣。那傳單上的內容,讓他頭皮發麻。
“東府軍西進大軍告江陵軍民:昨夜轟城,爾等當已知利害。此乃我東府軍小懲大誡之舉。因城中兵馬拒不投降,我東府軍勢必要破江陵,誅殺一切反抗之敵。我唐王李徽殿下有言,我東府軍所為,非針對城中百姓之舉,城中冥頑之兵,方為東府軍之敵。爾等百姓所受災難,皆為城中頑固之敵所累。唐王殿下希望眾百姓能夠和城中冥頑之徒劃清界限,自可無礙。唐王殿下特此告誡爾等,莫要自誤,若不速速離開此城,恐有性命之憂。藉此亦告誡城中將士,爾等已是甕中之鱉,反抗無用,宜早打算。劉裕竊國之賊,盡失天命,若爾等執迷不悟,必死無葬身之地。眼下棄城投降者,既往不咎。即便不願降,也應將百姓放出城外。以平民為質,算什麼英雄好漢。放走百姓,我等決戰便可,勿傷百姓性命,免留千古罵名。另:此後三日為期,百姓退走。若不從命,東府軍便視全城軍民為敵,屆時我東府軍水軍封鎖南城水門,重炮全城轟炸,再不留情。”
那男子結結巴巴的將告示的內容讀了一遍之後,周圍百姓頓時炸開了鍋。有罵東府軍心狠手辣不給活路的,有驚懼嚎哭不知如何是好的,有抱怨這世道艱難的。剛剛經歷了昨晚的大轟炸,一大早情緒還沒恢復過來,便又一次接到了東府軍的傳單。簡直天都要塌下來了
也有人針對東府軍傳單上的內容小聲的商議。東府軍傳單上的內容雖然霸道,滿是逼迫之意,但不得不說,東府軍還是給了一條活路的。他們說的不無道理,既然兩軍交戰,又為何要拉上百姓在此?若城中守軍當真待百姓好,開城門放百姓逃命便是最好的選擇。東府軍說的清清楚楚,他們不想傷城中百姓,只想和城中守軍堂堂正正的戰鬥。如果城中守軍不肯放百姓走,那豈不真是拿百姓當人質了。
傳單在人群之中瘋傳,情緒也在百姓們心頭醞釀。昨日一天的受罪,中心街區發生的一些事情已經讓許多人心性全無。之前還想著和軍隊一起守城抗敵的想法已經大為改變,許多人現在想的是,憑什麼我們要和軍隊一起守城?你們殺百姓如豬狗,待百姓如草芥,要我們幫你們守城?簡直做夢。
雖然對東府軍的痛恨也未消除,但對守城兵馬的仇恨也在飆升。
軍衙之中,又是一夜幾乎未閤眼的趙倫之疲憊無比的坐在後宅椅子上。年紀不饒人,他已經年紀不小了,實在經受不住這連軸轉的煎熬。昨晚的轟炸,反制的結果令人失望。這讓趙倫之的心頭蒙上陰影。但更讓趙倫之感覺糟糕的是,他已經感受到了城中百姓巨大的情緒的變化,乃至守城兵士計程車氣的變化。
東府軍還沒有真正的攻城,只憑著散佈傳單,憑著炮火的轟城,便已經達到了這樣的結果。這件事如果不解決,恐怕不久後城中軍民的心氣都要散去了。人心士氣一旦散盡,事情便不好辦了。
但此刻趙倫之精神和身體都很疲憊,他只想儘快的歇息恢復過來,因為還要面臨千頭萬緒的事情。
就在他合上眼小憩之時,雜沓的腳步聲響起,直奔後宅院中。趙倫之剛剛坐起身,便聽到劉道憐那嘶啞的聲音響起。
“趙將軍,你看了那些傳單沒有?東府軍欺人太甚,如此行徑,令人難以容忍。”
趙倫之皺眉站起身來,恰看到劉道憐在門廊下現身。
“長沙王,又怎麼了?”趙倫之壓根不想和劉道憐多言,昨夜那般情形,也不見劉道憐現身。手下人稟報說,他們去請劉道憐上城督戰的時候,劉道憐在府中閉門不出。據說因為擔心炮擊躲在了府中地下室之中。
趙倫之懶得跟他計較,他也沒指望能夠讓劉道憐幫上什麼忙。只不過,劉道憐乃長沙王,又是荊州刺史,他的身份又特殊,他能坐鎮多少能夠增強一些士氣,讓軍民安心。
“你難道沒看告示麼?東府軍太囂張了。又灑下告示,煽動百姓,當真奸詐。這李徽果然是個奸雄,陛下如此評價他倒是貼合,奸詐無比。”
“老夫剛剛從城頭下來,一夜未閤眼,如何能知道什麼告示。”趙倫之沉聲道。
劉道憐從身旁護衛手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遞給了趙倫之。趙倫之接過來看了幾眼,然後將傳單團起來,丟到一旁的紙簍裡。
“怎麼?你便沒什麼要說的?東府軍灑下這傳單的用意,你可知道?他們這是在煽動百姓啊。你可知道,已經有百姓想要出城,求我們開啟城門呢。這絕對是李徽的詭計,在挑撥離間我們。你難道一點也不捉急麼?”劉道憐大聲道。
趙倫之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急又如何?急能解決問題麼?”
劉道憐皺眉道:“那你說怎麼辦?如果這些百姓真的被他們煽動,要求離開江陵,該當如何?”
趙倫之想了想道:“那便放他們離開。”
劉道憐叫道:“你瘋啦,放他們走?誰來協助守城?”
趙倫之道:“之前確實想讓百姓協助守城,如今卻已不必了。如今城中百姓已是負擔,留他們在城中反而對我們不利。不如順水推舟,放他們出城自尋活路。我們既能讓城中的喧囂平息,留出更多的糧草給軍隊,堅守的時間也會越長。更可粉碎東府軍企圖讓城中百姓混亂的奸謀,豈非一舉兩得。”
劉道憐咂嘴道:“這個……這個,當真要這麼做麼?這些百姓放走了,我們可沒有了退路了。他們起碼還能當肉盾,當苦力。況且,他們一旦離開了江陵,那便是李徽的助力了。”
趙倫之輕輕嘆息一聲,道:“長沙王,事到如今,恐怕別無選擇。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是沒辦法的事。”
劉道憐皺眉想了想,道:“此事暫且不談。趙將軍,你可見那傳單內容是關於水軍的那一段?他們說,水軍將會封鎖南門。你且告訴我,難不成我們的水軍敗了?對方水軍已經快到了?”
趙倫之看向劉道憐,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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