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816章 心計(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這些人雖然都是無辜百姓,但他們的兒子丈夫還在城中守城。殺自然不可能殺的,但善待也是不可能的。多了這十多萬張嘴,糧草物資消耗嚴重,還會有巨大的隱患,不如全部驅逐,自生自滅。

“……說此人心狠手辣,是因為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日襲殺劉道憐的情報便是張倫之送給我們的,而絕非是城中某個決定棄暗投明的將領所為。”李徽繼續道。

“什麼?主公當真如此認為?何以見得?”李榮和朱齡石几乎異口同聲的道。

鄭子龍摸不著頭腦,但聽到劉道憐之名,卻也嚇了一跳。此人是之前對戰的劉宋水軍大都督,又是劉裕的弟弟,可謂鼎鼎大名。

“什麼?你們襲殺了劉道憐?得手了麼?”鄭子龍驚訝的是另外一個點。

李徽沉聲道:“自然得手了,江陵城中兵士還戴了三天縞素呢。我之所以懷疑是張倫之所為,絕非胡亂猜測。你們覺得那劉道憐為何要離開江陵?按理說他身為荊州刺史,又是長沙王,理當坐鎮江陵穩定軍心。為何要連夜離開江陵?而且那些船上還有家眷,滿是箱籠貨物?很明顯,那是要逃出江陵。”

“正是。當晚是我部將姜平率軍襲擊,他說,確實在船上看到女眷,還有大量箱籠。有人臨死也抱著箱籠不撒手,想必是大量金銀珠寶財物。”朱齡石恍然道。

李徽點頭道:“那便是了。甚為荊州刺史,又是劉裕的弟弟,受封王爵,卻在此刻逃出江陵,這是何等行徑?若你們是城中領軍將領,心中作何想法?趙倫之定然心中惱怒之極。昨日城中百姓也交代了,十多日前,南水門趙倫之殺數百百姓平息暴亂,那暴亂便是因劉道憐放任城中大族逃離江陵,導致百姓不滿而起。趙倫之身為守城大將,那劉道憐卻如此妄為,導致城中混亂,而他為了維持秩序,不得不殺暴亂之名,以至於城中百姓對他極為不滿。那趙倫之心中想必早就對劉道憐頗為惱怒了。借我東府軍之手,趁他逃離之時殺之,也就完全合理了。”

李榮等人紛紛點頭,這個猜想完全合情合理。

“還有,劉道憐要離開江陵的行蹤應該是保密的,否則被城中百姓知曉,又或是為將領們得知,必被認為是臨陣逃命,引發憤怒是必然的,民心士氣也會低落。所以,知道他要逃走的人顯然有限。尋常將領定不可能知曉。那日送來的資訊說的清清楚楚,甚至知道劉道憐要出逃的時間位置以及乘坐舫船的樣式。能如此清楚的知道這些資訊的,非劉道憐心腹,便是趙倫之了。劉道憐的心腹沒必要害了自己,畢竟那也是他逃命的機會。趙倫之知道劉道憐要走,所以才會派人查的清清楚楚,借我們的手殺了他。”李榮大聲道。

李徽點頭笑道:“說的對。這確實也可佐證。”

鄭子龍皺眉道:“可是,他為何要殺了劉道憐呢?就算劉道憐要逃,他也不至於殺了劉道憐吧。那可是劉裕的弟弟,他就不怕訊息走漏落得個全族被誅麼?”

李徽笑道:“可不是他殺的劉道憐,殺劉道憐的是我東府軍才是。昨日百姓說了,劉道憐被殺之後,趙倫之還親自去打撈屍體帶回來,釋出訃告,全軍縞素,他自己也帶了黑紗以示哀悼。告示上說劉道憐是去南岸督運糧草,意外遭遇了東府軍兵馬被襲擊而死。意外遭遇東府軍,這便是原因。而且他也給足了劉道憐死後的體面,為他掩飾。劉裕就算懷疑,又能說什麼呢?也無任何證據。”

“至於他為何要設計殺了劉道憐,你們莫要以為只是洩憤。更是因為,劉道憐一死,趙倫之便可全權做主行事。這是其一。其二,劉道憐是劉裕的親弟弟,劉裕的另一位兄弟劉道規已死,這是劉裕唯一的弟弟了。據說劉裕護弟,劉道規死後他悲傷數日難以寢食,發誓要為劉道規報仇。現如今劉道憐也死在我東府軍手裡,劉裕必然極為憤怒。盛怒之下,京口之戰極有可能提前。趙倫之要的便是這個,激怒劉裕提前開始京口之戰,則可能逼迫我江陵圍城兵馬回援。如此,江陵之圍便解。甚至趁著我們急於退兵救援的關頭,他會出兵追擊。保住江陵城,擊潰我東府軍大軍,這兩個都是通天之功。這可是一石二鳥,收益巨大之事。你說他要不要殺了劉道憐呢?”李徽緩緩說道。

“好一個心思深沉,老奸巨猾,手段狠辣之輩。當真是小瞧他了。”朱齡石吸了口涼氣,喃喃道。

不光是朱齡石,李榮和鄭子龍兩人也是瞠目結舌。鄭子龍性情直率,哪裡明白這麼多的彎彎繞。此刻聽李徽這麼一分析,脊樑後都隱隱發冷冒汗。

李徽見三人神情鄭重,舉杯喝了酒,道:“怎麼了?被這個趙倫之的心思嚇到了?”

李榮忙道:“怎會怕他?只是覺得這廝未免心思太艱深了些。當初江北大戰,他是領軍將領之一,卻沒見他有這般心計。”

李徽道:“江北大戰,趙倫之不過是後軍統帥,負責糧草物資的運輸補給。劉道規和檀韶領軍,怎會給他這個沒領過軍的人做主?就算提了建議,也會被無視的。況且,焉知趙倫之不是在藏拙?越是心計艱深者,越懂得明哲保身。這不,江北大戰,芒碭山一戰劉道規和檀韶都死了,只有他活著逃回去了,這難道不是本事?”

三人一想,紛紛點頭。倒也確實是這個理,江北一戰,趙倫之帶著一萬多人逃脫,還將大批輜重火器也帶走了,不得不說還真是教人佩服。

“說起來倒也有趣,李榮,齡石。你二人怕是已經被劉裕恨之入骨了。”李徽笑著道。

“主公此話怎講?”朱齡石道。

李徽敲著桌子微笑道:“他兩個弟弟都死在你們手裡,怎會不恨你們入骨?”

朱齡石和李榮一愣,旋即大笑起來。李徽說的還真是,劉道規死於芒碭山,那是朱齡石李榮和謝玩三人領軍圍殺所致。如今在江陵,劉道憐又死在朱齡石麾下將領的襲殺之中,可不是都死在兩人手裡麼。

“該不會劉裕最終也死在我二人手中吧。”李榮笑道。

鄭子龍道:“劉裕交給我,我取他項上人頭。”

眾人大笑起來。李徽擺擺手道:“且不開玩笑,三位,鑑於目前的局面,我覺得,攻江陵的計劃恐怕要有所改動了。”

李榮三人聞言神情頓時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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