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戰場。東府軍水軍於抵達之日的第四天從江津發起了對江陵大江水域的進攻。
按照鄭子龍的想法,次日便要急著進攻。但此次需要將江陵一帶敵軍水軍全部殲滅,並要繳獲對方大量船隻為渡江南下做準備。所以,李徽傳令夷陵守將朱景符配合作戰。
夷陵位於上游區域,雖無水軍戰船,之前也只徵集了一些小型船隻用火船的方式順流攻擊江陵浮橋和貨船進行騷擾。但其實效果並不好。夷陵所在位置距離較遠,船隻要漂流數十里才能抵達江陵水域,對方在吃了一次虧之後,便很快制定了對策。分出數艘戰船在半路攔截摧毀了大量火船。
朱景符見無法得手,反而耗損兵士和物資,便下令停止這無效的攻擊。故而騷擾摧毀浮橋和運輸船隊的計劃其實是失敗了的。
此番李徽命朱景符協助水軍作戰,也並非要他們用那些小船參與戰鬥,而是讓朱景符在上游水道狹窄之處設定障礙物進行攔截阻擋。東府軍水軍一旦發起進攻,以江陵水域的區區二三十艘敵軍戰船的戰鬥力,戰勝他們不成問題。但對方會逆流而逃,跑到大江上游區域後便成隱患。東府軍水軍要參與江陵之戰,不可能窮追猛打。這些漏網之魚一旦逃到巴東乃至益州,便會成為益州的助力。又或者成為騷擾江陵攻城戰的不穩定因素。
莫要小看這二三十艘戰船,那可是一股強大的水軍力量。放在陸地上或許不夠看,但在大江之上,擁有數十艘戰船的水軍編隊可不容小覷。他們的破壞性或許超出想象,而且極難解決。故而務必扼殺。
戰鬥進行的如預期的順利。江陵水面的二三十艘戰船,有部分是在東府軍進軍江陵之時從造船工坊強行集結的新建戰船。這些戰船剛剛下水,有的還在進行舾裝和試航。但東府軍已經攻來,趙倫之和劉道憐自然不顧一切的將這些戰船集結起來投入江面水域的防務掌控。另外一部分戰船則是當初劉道憐讓劉懷慎率水軍前往江陵協助守城作戰時,劉懷慎不肯照辦,所以派了十幾艘重樓戰船和普通戰船來此。乃是搪塞敷衍之舉。
如此湊成的約莫三十餘艘戰船之中,安裝重炮的不過七八艘,其餘都是普通船隻。以這樣的陣容和東府軍水軍進行正面交戰,自然是毫無勝算。不過他們還是打算試一試,因為有江心島的火炮壯膽,他們覺得可以拼一拼。結果,江心島上的二十多門重炮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無奈那些重炮的準頭太差,射程也遠遠不足。畢竟那些重炮都是早年鑄造的鐵疙瘩炮,能夠聽個響已經是萬幸了。對方顯然也不會將重要的資源配置在江心的一座小島上,所以後期鑄造的重炮以及迭代的新式重炮沒有一門配置在島上。
對方用盡了手段。在對轟,炮擊,跳幫作戰,火船攻擊統統無效之後。十多艘戰船開始向上遊逃離,另有十多艘拼命逃往南岸渡口。往南岸逃是個聰明的主意,起碼人可以逃走,但戰船便是白送了。往上游逃走的戰船在三十里外上游水道遭遇了朱景符派人安置的障礙物。雖然只是一些原木打造的大型拒馬,但足以讓對方無法逃脫。東府軍水軍追上之後,除冥頑不靈的數艘戰船上的敵軍水軍負隅頑抗被擊殺之外,剩下的全部投降。
整個戰鬥結束只用了一天時間,鄭子龍的水軍迅速接管了江陵水域,繳獲完好戰船十幾艘,以及在南北碼頭停泊的大量貨船。江心島上的那些鐵疙瘩如果也算是戰利品的話,便也算是繳獲了重炮數十門。到初更時分,整個江陵以南江面被徹底封鎖。至此,整個江陵被全面圍困。
水路被封鎖圍困之後,東府軍立刻開始準備實施下一步的進攻計劃。
不久前,東府軍已經改變了原有的進攻計劃。之前圍困江陵耗盡他們糧草物資的計劃已經被摒棄。原因是已經不合時宜。
趙倫之將城中十幾萬百姓驅趕出城,讓城中的糧草物資的消耗減少了一半。原計劃或許圍城半個月或二十天便可耗盡城中糧草物資,但現在恐怕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江陵城中的糧草物資耗盡之前,東府軍自身的補給恐怕也要出問題。要知道東府軍的補給線很長,基本上要靠從徐州和江淮之地進行補給。新佔的豫州北荊州的地盤根本沒有補給的資源,不賑濟他們已經謝天謝地了。
不僅是補給方面的原因。要想盡快的奠定勝局,避免一年之期的財政上的危機,李徽自然需要加快步伐,不能徐徐圖之。江陵一城便需一月有餘,江南還在劉裕手中,如何完成一年內乾坤初定的目標。況且這種事夜長夢多,焉知那劉裕又會得到什麼什麼的助力突然爆種。這種位面之子疑似得天之助,可沒什麼道理可講。
所以,那日會議上,眾人決定廢棄困殺江陵的計劃,決定發起強攻,以最快速度攻下江陵,奠定西北大局。有水軍火力的支援,能分化對方的防守力量,令對方不得不分出大量兵馬和資源,應付南水門的進攻。
而且,李徽認為,相較於其他城門的進攻,南水門的進攻或許更容易得手。因為陸地大軍的攻城所受的阻礙和限制更大。強行攻城需要壓制對手,搭建護城河通道以及利用雲霄車強行登城。在此過程之中,每一個步驟都將是大量的資源和人員的消耗,每完成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江陵城擁有堅固的甕城結構的城門,兩道城門必定被堵塞封死。這種情況下攻城門的難度太大,而且代價也必巨大。攻城牆倒是東府軍常用的戰術,但是護城河極為寬闊,城牆堅固高大,要攻城牆便要藉助於雲霄車建立攻城通道。雲霄車要想抵達城牆邊,便需要在寬闊的護城河上搭建可通行的堅固土壩,而且不止一條,需要五六條通道方可。雲霄車行動不便,一架雲霄車便要佔據一整條通道,沒有共用的可能,也沒法進行避讓錯車。
另外,對方城頭的重炮不少,還有射程威力不亞於己方的新式重炮。雖然準頭一般,但是在大規模攻城戰中,陣型龐大的進攻兵馬無需精度太高的火器也能造成大量的死傷。
在之前的攻城推演模擬之中,眾人得到了一個不精確但足夠觸目驚心的結論。那便是以全部攻城兵馬發起進攻,消耗掉現有的炮彈資源,以及在戰鬥推進基本順利的情況下。強攻江陵也需要起碼五天才能摸到城牆,之後三天猛攻才能攻克。最終付出的傷亡數字大致在三萬到四萬左右。也就是說在直接正常手段強攻的情況下,東府軍圍城的近七萬兵力要折損半數以上才能攻城成功。並且要耗盡大軍的資源。
這樣的戰前推演的結果雖然不夠準確,但也說明了問題。這也是之前李徽決定用困殺之策的原因,代價太過巨大,著實難以承受。即便如今有水軍相助,恐怕代價也不小。
因此,李徽認為,也許南水門會更容易攻破。江陵南水門雖然也有類似的水甕城結構,但相較於陸地上的甕城更容易攻破。當初桓玄的兵馬進攻建康西水門,建康西水門也有水下甕城的結構,當時領水軍進攻的桓謙便是用炸藥船將甕城結構摧毀,並且破壞了西水門的結構,最終攻入城中的。
江陵的南水門比之建康西水門的防禦不相伯仲,如果用同樣的辦法,未必不能破壞南水門的水下甕城機關,炸燬南水門的鐵閘和水門城樓結構。
而且,從水路的進攻可以避免諸多環節。比如搭建護城河通道,比如壓制城頭火力以及攻城階段的血腥肉搏等等。
唯一麻煩的便是,江陵南水門水路通道寬不過兩百餘步,戰船一旦進入水門通道之中,便會被迫扎堆,完全被城頭火炮覆蓋。除非戰船在水道外口遠端轟炸,隔著近三里的距離,倒是可以保證安全。但問題是,要破城,終究需要強行進攻。那怕是用炸藥船或者水船進攻,也是需要抵近水門之下的水道才能奏效。而這些船恐怕根本無法抵近,便會被炮火轟城。
只要船隻進入水道,哪怕只是進入中部,便會落入南水門城樓左近聚集的大量炮火的射程之中。更別說,對方還有射程較遠的新式重炮,有可能會用於南水門的防守,其射程可達江畔位置,更是對停泊在江畔炮擊的東府軍戰船造成威脅。
那天晚上,經過激烈的討論和權衡,眾人最終達成了攻城共識。南水門絕對是個突破口,但需要陸上大軍攻城的牽制,也不能完全寄希望於水門的突破。也就是說,陸上的進攻按部就班的進行,即便南水門無法突破,最終也要保證常規攻城戰法的實施。而且越是這麼做,越是會讓水門的進攻成為敵人不會察覺的進攻點。他們只會認為南水門的進攻是配合陸上的攻城,無形中起到了煙霧彈的效果。
而在水城門的進攻策略上,李徽採用了朱齡石提出的消耗和迷惑敵人的做法。具體便是,故意以小船作為誘餌,反覆透過水道接近水門。對方必然竭力阻止船隻靠近水門,會用大量火力對小船進行轟擊。反正東府軍的小型船隻多得很,偽裝成裝滿炸藥或者是堆滿草料的火船也無需多少成本和精力。每次放出七八艘,讓對方城頭火炮不得不全力轟擊摧毀。期間夾雜一些摻雜炸藥的船隻,會真的發生爆炸。這樣對方必不敢冒險,如此真真假假消耗對方的精力和彈藥,讓對方疲於應付。最終,對方會因為彈藥耗費和猜疑之心而疏於應付。
李徽沒覺得這個辦法有多好,不過此法暗合‘狼來了’的精髓,主打一個麻痺對手。在進攻之時多放迷霧,混淆對方的判斷未必不是個好辦法。另外,加快消耗對方作戰物資也未必不是一種困殺。斷糧困殺自然是手段,大量消耗其炮彈火藥未必不是另一種思路。對方的炮彈火藥儲備必不會比糧草更充沛,畢竟多日前,梁州的硝石通道便已經不再暢通,而江陵城中這些天多為糧草和普通物資的儲存。江陵城中雖有火藥作坊,但大多數是靠從豫章遠途運抵而來。走的是陸路,再從對岸運來,路途遙遠數量不可能多。因此,存量必然有限。只要消耗掉大量火藥炮彈,江陵城便會成為掉了最鋒利的那顆牙齒的野獸,危險係數會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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