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眾將,趙倫之回到內堂歇息。年紀大了,這段時間可謂是心力交瘁疲憊不堪,實在是有些打熬不住。適才詢問了北城狀況,敵軍毫無動靜。如此看來,今晚將是個平靜的夜晚,趙倫之需要趕緊睡一覺恢復體力和精神。
上床之後不久,趙倫之便鼾聲如雷。這個年紀還擁有這樣的睡眠,當真是一種幸福。可能是睡得太死,當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之時,趙倫之根本沒有覺察,依舊睡得很香。但不久後,慌亂的腳步聲和叫嚷聲卻將他驚醒。
“發生什麼事了?混賬東西。”
趙倫之很少罵人,但此刻從熟睡中被驚醒,趙倫之只覺得渾身痠痛頭腦昏沉沉的,心中火冒三丈,於是爆了粗口。
“啟稟將軍,南水門方向來報,有敵船在水門發起攻擊。敵軍一艘船隻在水門外爆炸。據說造成了一些損毀。”
親衛稟報的話猶如驚雷一般在趙倫之的腦子裡炸響,將他腦子裡的昏沉迷霧一下子全部炸的精光。他的心也在往下沉。對方居然在南水門動手了,而且發生了爆炸。南水門一旦被損毀,整座江陵城將會被突破,其他各城門再堅固也無用。
“水門怎樣?被炸燬了麼?”趙倫之大聲喝問道。
“這……這個不知。南城派來的人沒有說清楚。”親衛惶然道。
趙倫之顧不得多問,連忙起身下床。下床是動作過猛,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忙伸手扶住桌案喘息片刻,這才恢復。此刻也顧不得其他了,迅速穿衣披掛之後,趙倫之帶著親衛策馬直奔南水門而去。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賓士的時候,便聽到南水門方向炮聲隆隆,火光如閃電一般在天邊閃耀。那是已經交上火了。
趙倫之心急如焚。他不是沒有考慮到東府軍會從水門進攻的可能。戰前他做過通盤考慮,在南水門也做了安排。對方是有可能借助水軍進攻水門的,但趙倫之認為對方不可能得手。因為南水門那兩百多步的狹窄水道是對方戰船唯一能接近的通道。對方試圖進攻南水門,便會將自己暴露在城頭炮火之下。要知道,為了能夠保證南水門的火力,城頭安置了二十多門重炮,並且增加了新式火炮作為加強。對方別說攻進來了,遠在水道外口江邊區域遊蕩,都在那十多門新式火炮的射程之中。
只要對方戰船無法靠近水門攻擊,遠端打打炮什麼的根本無用。南水門不但有水下甕城結構,還有城門洞下的鐵閘兩道,外加鐵柵欄兩道。對方輕易無法靠近摧毀。外加城牆上的大量火炮,更是萬無一失。也不知適才稟報的爆炸發生在何處,若真被東府軍船隻靠近爆破,那定是人為之過。
南水門處,炮聲隆隆。位於水道盡頭江面上的東府軍十幾艘戰船正用船上火炮向著城頭處轟擊。而城牆上的宋軍數十門火炮也全力還擊。
雙方隔著近三里的距離,互相都無法準確的捕捉到對方的存在,但卻對轟的不亦樂乎。發射的火光和炮彈在空中的暗紅色軌跡交相輝映。江邊和江岸上下炮彈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連江邊的樹木都被點燃了十幾棵,燒的像是火炬一般。
南水門城牆和城樓左近的情況更是糟糕,不時有炮彈落在城頭,掀飛土石和雜物。飛濺的碎石落在下方的水面上,濺起一片片浪花。水門拱頂下方一片狼藉,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正在燃燒的殘渣。位於拱頂外側的巨大鐵柵欄扭曲成奇形怪狀的模樣,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旁邊的石塊也碎裂了許多,靠東邊的位置崩塌了丈許大小的缺口。
拱頂外側位置的漆黑水面上漂浮著大量的一段段的黑色之物。那是一截截中空的牆體,原本屬於南水門的甕城結構的一部分。
江陵南水門有水下甕城結構,這不是什麼秘密。這種水下甕城其實便是利用機軸控制的木製囚籠。簡單來說,充滿了水的木製甕城結構會像沉船一般沉入水中,不影響船隻的通行。但一旦啟動,機軸拉扯水下甕城城牆上浮,之後打開出水口,讓水流出,讓甕城城牆內部的水流空之後,整個巨大的甕城城牆會自行慢慢的浮起。形成一個將先頭進入船隻困起來的空間,任由城頭兵馬射殺。也可將後續船隻隔絕在外。
那水甕城的牆壁雖是木製,但內部是堅硬細密的木質打造的中空牆體,內外側以巨大原木密佈鑲嵌,甚為堅固結實。尋常刀斧也難在短時間裡破壞。
就在不久前,兩艘滿載炸藥包的小船悄悄抵近了水門口,被夜值的城頭守軍發覺,當即啟動了水下甕城,將兩艘小船困在甕城之中。城頭守軍用箭支火銃一頓射擊,但萬沒料到的是,兩艘小船轟然爆炸。不但將方圓數十步的水下甕城炸得四分五裂,而且波及到了水門外緣,將第一道水下柵欄炸燬,還波及拱頂周邊。
就連水門城樓上的守軍也有數十人受傷。幾人被飛濺的石塊擊中頭臉,當即昏迷不醒。其餘的被衝擊波波及,被亂石和異物擊中受傷,導致了灼傷和聽力損壞以及皮肉傷。
在那之後,位於江面上的東府軍戰船隨即開始對城頭炮轟起來。南水門守軍立刻反擊,形成了雙方如今的混戰狀況。
趙倫之氣喘吁吁的趕到的時候,南城守將宋圻連忙前來參見。鑑於水城門處炮火轟鳴,爆炸猛烈,趙倫之沒有靠近,只在城內碼頭空地上見了宋圻。
宋圻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稟報之後,遭到了趙倫之的一頓痛斥。能被對方船隻摸到城門附近,這本身就是離譜之極的事情。所幸的是,夜值兵士反應迅速,啟動了機軸將水下甕城及時升起困住了兩艘爆破船。若不是如此的話,任由那兩艘爆破船在拱頂下方爆炸,後果不堪設想。即便未必能摧毀水門,也必會造成巨大的破壞。
好在那宋圻後續處置還算得力,當即果斷反擊,而且還以部分炮火對通道水面進行隨機轟炸,炸燬了隱沒於河面的其他幾艘敵船。雖那幾艘小船被炸沉沒,並沒有發生殉爆,但這不能說明船上沒有爆炸物。可以說是阻止了後續的進攻。
面對目前這個狀況,張倫之判斷對方是想要趁夜從水門偷襲。如今偷襲不成,便索性惱羞成怒發起炮擊。就眼下而言,對方這種炮擊無傷大雅。雙方都難以鎖定對方的位置,且射程對雙方都很吃力,很難持久作戰。
但這件事給張倫之敲響了警鐘。東府軍果然詭計多端,知道水門是軟肋,便採用夜襲爆破的手段。及時發現,堪稱幸運。但從此刻起,必須無時無刻保持警惕,絕對不能再讓對方用小船載著爆炸物靠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如張倫之所料,東府軍的炮擊率先停止。船隻也遠離岸邊脫離射程。城頭守軍的火炮也停止了轟擊。只不過他們可不敢懈怠,守軍不時向水道上空發射焰火彈,以防止黑暗有敵軍小船靠近。但有風吹草動,都會立刻轟上一炮試探,可謂是小心之極。
趙倫之就在南水門找了處房舍歇息,這一夜一會醒一會睡著,一直折騰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