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炸燬水甕城也算是戰果,畢竟那玩意終究會在後續的進攻之中成為阻礙。炸燬了水甕城,水門便是直接的目標。意外之喜是,昨夜不但炸燬了水甕城,還波及了南水門外側。只是沒能按照計劃在拱門下爆炸,有些令人遺憾。但鄭子龍也知道這是大機率的結果,畢竟昨夜的偷襲鄭子龍並沒有抱著一蹴而就的想法。能夠一次性將爆破船送到水門近處,已經是意外了。
本來按照一般的計劃,水軍加入的時機是待北城正式進入攻城階段,對方的注意力和精力全部被吸引在北城的戰鬥之時。鄭子龍昨夜的行動其實是屬於擅作主張。不過李徽給了他相機行事的權力,他們又得了手毀了水下甕城,甚至差點被他們掀翻了水城門,李徽自然不會責怪鄭子龍。其實,李徽心裡也明白,所謂的北城吸引注意力讓水軍得手的想法是一廂情願的。對方怎也不會放鬆對南水門的警惕,必是重兵把守全力防備的。畢竟東府軍水軍就在江面上,任何一支兵馬都不會熟視無睹。水門又是對方水軍能夠攻擊的地點,自然格外的重視。所以說,其實鄭子龍任何時機參與進來,結果都是一樣的。既然鄭子龍想要早些加入,李徽自然不會責怪。
眾人聽了李徽的介紹,頓時神情興奮起來。既然陸上不能進攻,那麼去觀摩水上進攻也不錯。倒要看看水軍有些什麼手段。
當下眾人披上蓑衣斗笠上馬,一行人繞行城東往江邊而去。晌午時分,抵達城池東南江堤之畔,有幾艘小船在江邊等待。上了小船划行到深水處停泊的一艘重樓戰船旁,鄭子龍已經在甲板上翹首以盼了。
所有人進了二樓船廳之中,鄭子龍下令戰船啟航,不到多時,便抵達江陵南水門水道外側江面水域。雖然雨水淅瀝,江面上也是一片霧濛濛的,但是數十艘大小船隻停泊在近岸之處準備進攻的情形還是清晰可見。
“子龍將軍,咱們水軍船上的火炮能發射麼?”李榮忍不住問道。
鄭子龍道:“回稟大將軍,船上有專門的雨棚。可以移動遮蔽雨水。不過風大雨大不成,這種程度的風雨還是能遮擋的。至於火藥,都是裹了油布的。咱們的炮彈是落地觸炸的,不像敵人的炮彈,是用火繩引爆的。他們的炮彈遇到雨天可能會半空中被澆滅,咱們的可不怕。”
鄭子龍一番話讓在場眾將都挺起了胸膛。這便是東府軍的優勢之一,東府軍便是由各種優勢累積,才有了整體的優勢。他們也對李徽投去欽佩的目光。
主公絞盡腦汁迭代火器,便是為了積累這些優勢。當初李徽花大代價搞觸炸雷汞的時候,不少人可是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這麼折騰的。事實證明,主公是對的。妄度主公,妄議他的行為都是愚蠢的,因為他們的智慧無法理解主公的行為,更不能妄下評斷。這件事如此,很多事也是如此。
李徽呵呵笑道:“各位,聽見沒?辦法總比困難多。你們覺得下雨會影響火器的發射,但子龍卻想到了辦法。搭建移動的雨棚便可。雨天撐開,晴天拿走便是。雖不便用在火銃上,但用在重炮炮位上完全可行。”
鄭子龍撓撓頭道:“主公,你就莫要誇我了,這等土辦法怕是貽笑大方。倒是主公不怪責我昨夜進攻之事,末將深感慚愧。”
李徽沉聲道:“子龍,放手去做,我自不會怪你。不過,僅此一次。今後若想臨時行動,必須上稟等待批准。若人人如你這般不按計劃行事,豈非亂套?”
鄭子龍忙連連告罪,連稱不敢。李徽也只是敲打敲打他而已,畢竟不遵計劃行事之風不可長。
“罷了,說說今日你打算如何進攻吧。”李徽擺手道。
鄭子龍應諾,將他準備進攻的手段如數稟報。末了加上了幾句:“主公,原本我是打算按照計劃利用小船消耗守敵。你也說了,不間斷的用小船試探他們,逼迫他們消耗火力,最終他們會麻痺大意被我們得手。但今日我覺得也許有機會得手。”
李徽道:“哦?細說。”
鄭子龍道:“這場雨,或許是我們的助力。我們的火器受雨水影響,對方的火器影響應該更大。也許他們根本沒有阻止我們的手段。就算他們的火炮能夠轟擊,效果也應該大打折扣。故而,我們的爆破船有機會能夠衝到水門下。”
李徽明白了鄭子龍的意思,他是想利用這場雨水對對方火器的影響,一舉將爆破船衝擊到位,炸燬水門。李徽並不覺得這個辦法有用,他甚至不覺得這場雨對炮彈會有什麼影響。就算對方的炮彈引信是裸露的,短時間內的雨水也無法將引信熄滅。記得後世小時候,自己點燃一枚爆竹仍在水中可都是能夠爆炸的,火藥的引信其實也是火藥製作的,一旦點燃可不容易熄滅。更何況,外露的引信可是有保護措施的。宋軍炮彈李徽可是親眼看到過不少啞彈的,有的裹著外皮,有的用細竹筒保護。那顯然是對方的防潮措施。
不過李徽並不想打擊鄭子龍的積極性,只是想給他一些提醒和建議。
“子龍,你可以一試,不過需要試探對方的火力。不能想當然如此。也許對方也有了應對雨天的辦法,比如炮彈引信上的防水措施。也要當心對方因為昨夜之事在水門外佈置了大量障礙物,那樣小船根本無法抵近,會成為活靶子。”
鄭子龍想了想點頭道:“主公說的是。那便先試探一番。主公,諸位,我需前往旗艦指揮作戰。主公和諸位遠遠觀戰便可,不可靠近。昨夜對方的炮彈可以直接打到江中,靠近會有危險。”
李徽點頭,鄭子龍和眾人拱手,當即快步下到甲板上,登上一艘小船往江岸方向而去。李徽的座船緩緩靠近岸邊,在距離江岸裡許之外停下。這個距離離南水門已有快四里的距離,那是完全安全的距離。美中不足的是,因為下雨的原因,這個距離即便使用千里鏡也無法完全看清楚南水門水道內部的戰況了。好在自有人通稟戰況,倒也可以大致得知戰況。
南水門水道外的近岸江面上,鄭子龍登上了他的旗艦。他冒雨站在甲板上,大聲下達了進攻的命令。各船迅速就位,二十餘艘重樓炮船聚集在水道出口位置,儘可能的靠近岸邊。然後,炮聲開始轟鳴,對著南水門發起了轟擊。
因為距離較遠,所以炮火的落點並不理想。許多炮彈直接砸在了城牆外側。
要知道樓船上的重炮的射程本就比陸上重炮要有所不足,射程一直都在三里左右。船上的重炮需要控制重量重心後坐力等諸多因素,避免對戰船產生不利影響,所以無法像陸上重炮那樣為了加強射程而加厚加長炮管加上炮管加強筋等手段。當然極限射程可達三里半左右,但那是一損耗炮管的壽命增大炸膛的風險為代價的。
鑑於此,七八艘重樓炮船開始進入水道,向著水門靠近以拉近射程。很快,炮彈的落點得到矯正,外側炮船矯正角度之後,炮彈落在城牆上和城內的更多。而迫近的七八艘炮船的目標是水門城樓,炸得城樓外側一片煙火和塵土。
城頭敵軍經過了短暫的慌亂之後開始了反擊。城頭火炮轟隆作響,數十枚炮彈飛來,落在水道和江面交接位置,炸得水柱騰空,水花濺落如暴雨一般。
“果真是沒有受到影響,看來是我想錯了,還是主公英明啊,我竟想當然了。”鄭子龍額頭上溼漉漉的,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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