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清晨，順德，一家以家電製造業聞名的大鎮。
李毅的小隊如同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昨夜落腳的石灘鎮。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像幾滴水珠匯入江河，迅速消失在奔赴下一個戰場的長途汽車人潮中。
上午十點整，鎮上最老舊的郵局裡，李毅拿起那支冰冷而沉重的話筒，撥通了另一個鎮子郵局的公用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卻沉穩有力的聲音。
“喂？”
李毅平靜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陳平，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是B組負責人陳平。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抹劫後餘生的凝重。
“老闆，上半場大獲全勝，下半場......我們遇到了坐地虎。”
畫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拉回了昨天。
東莞，某工業重鎮。
由陳平帶領的B組，將李毅的“茶樓示範，口碑引爆”戰術執行得堪稱完美。
他們同樣在人聲鼎沸的茶樓裡，用真金白銀當場兌付了幾張國庫券，那紅得刺眼的“大團結”瞬間點燃了整個鎮子的熱情。
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帶來的七萬現金就花出去了三萬多，換來了近四萬面值的國庫券，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難以置信。
就在陳平以為能輕鬆完成任務，甚至提前收工時，麻煩來了。
一個穿著得體、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帶著四個神情冷峻、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保鏢，客氣地“請”陳平到茶樓最裡面的包廂一敘。
“幾位老闆，北邊來的吧？”中年男人親自為陳平斟上一杯頂級的鐵觀音，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鄙人姓豪，道上的朋友給面子，都叫我一聲‘豪哥’。”
陳平內心一凜，知道遇到了硬茬。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豪哥，幸會。我們只是過來收點零碎，小本生意，驚擾了。”
“小本生意？”豪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看穿一切的精明，“朋友，明人不說暗話。你們用八十塊收一百塊的券，轉手到廣州就能賣九十多，這利潤率，可比我這放貸的買賣都高啊。”
他開門見山，一句話就點破了國庫券的真正價值。
豪哥放下茶杯，那清脆的碰撞聲，像一把小錘，精準地敲在了陳平的心上。
他的語氣依舊客氣，內容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在這個鎮子，我姓豪的說了算。鎮上所有能換錢的‘貨’，都得先經過我這道手。”
他伸出兩根手指，像一個正在宣讀判決書的法官。
“我給你們兩條路選。一，以八十八塊一張的高價，從我這裡拿貨，我保證你們要多少有多少。”
他頓了頓，那雙隱藏在金絲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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