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剛矇矇亮，一陣急促又刻意壓抑的敲門聲，如同啄木鳥般，突兀地打破了李家清晨的寧靜。
父親李建國警惕地從床上爬起，抄起門後的扁擔，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張建明那位在鎮政府當小科員的表哥，他臉色煞白，眼窩深陷，像是整夜沒睡，手裡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用舊布包裹的包裹。
一見到李建國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他差點當場鞠躬下去，結結巴巴地將布包高高舉起，那動作，像是在上繳一件燙手的罪證。
“叔......叔，我......我是替建明那畜生來給您賠罪的！”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顫抖，“他......他託我還錢，還說......還說他已經滾出縣城了，連夜走的，再......再也不敢回來了！求您高抬貴手，千萬別......別......”
李建國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他當著對方的面，緩緩開啟。
五捆用銀行封條扎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一分不少。
旁邊，一條在晨光下依舊閃爍著刺眼金光的、足有小指粗細的金項鍊，也靜靜地躺在裡面，像一條被斬斷了頭顱的毒蛇。
送走了那個幾乎是逃著下樓的表哥，李建國重重地關上門，將布包放在桌上。
他回頭，看著那個從房間裡走出來、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兒子，心中那股因憤怒而燃燒了一夜的火焰，如同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滅，只剩下深深的、近乎敬畏的震撼。
一張紙條，兵不血刃。
錢的問題徹底解決，姐姐李娟的裁縫鋪正式提上日程。
李毅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當即從本金裡抽出兩千塊現金，拍在桌上，作為姐姐的啟動資金。
“姐夫那套房子，離婚協議上寫明瞭歸你。我的意思是，賣掉。鋪子的選址，我心裡有數了。”
全家商議時，父母和姐姐的意見出奇地一致，都看好了鎮中心那家國營百貨商店旁邊的一個小門面，那裡人流量最大，是公認的“黃金地段”。
李毅卻搖了搖頭。
他帶著家人，穿過喧鬧的市集，一直走到了鎮子最邊緣的一個荒涼的十字路口。
這裡塵土飛揚，人跡罕至，只有幾家半死不活的五金店。
他指著路口拐角一個玻璃碎了大半、門上還貼著“旺鋪招租”的空門面，平靜地說道：“姐，就租這裡。”
“小毅！你瘋了？”母親張蘭第一個表示反對，“這地方鳥不拉屎的，誰會來這兒做衣服？這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
李毅沒有解釋那些複雜的城市規劃理論，他只是看著家人那寫滿了困惑與不解的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神諭般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李家史冊的預言。
“相信我。”
“不出一年，鎮政府就會搬到馬路對面那塊空地上。”
“這裡，將是全鎮最繁華的地方。”
看著兒子那雙深邃自信、彷彿能洞穿未來的眼睛，李建國和張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瞬間煙消雲散。
他們選擇了無條件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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