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傍晚,遠方電子那扇略顯寒酸的捲簾門“哐當”一聲,重重地拉了下來,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窺探。
然而,門外的街道卻並未因此安靜下來。
一個白天在人群中叫囂得最兇、錯失了排隊名額的煤老闆,此刻正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皮箱,在那扇緊閉的門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提著箱子的手下。
三人身上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屬於暴發戶的蠻橫與倨傲,與這條充滿了焊錫味的破舊街道格格不入。
終於,他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用那戴著碩大金戒指的手,重重地捶打著捲簾門,那聲音,像一記記悶錘。
“開門!開門!姓李的在不在?老子有生意跟你談!”
捲簾門旁那扇不起眼的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彪哥那魁梧得如同狗熊般的身影,面無表情地堵住了門口。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統一的、沒有任何標誌的純黑色T恤,那股子街頭霸主的兇悍戾氣,被這身簡單的衣服巧妙地轉化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紀律森嚴的冰冷威壓。
“有事?”他沙啞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煤老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咧開一個輕蔑的弧度:“你就是那個看門狗?去,告訴你家主子,我姓梅,錢不是問題,讓他給我加個塞。”
說著,他身後一個手下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啪”的一聲,將手中的皮箱開啟。
一整箱嶄新的、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百元大鈔,像一堆燒紅的烙鐵,靜靜地躺在裡面,那紅得刺眼的顏色,幾乎要將人的眼睛晃瞎!
“這裡是兩萬塊,”梅老闆用下巴指了指那箱錢,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算是給李大師的辛苦費。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吧?”
然而,彪哥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波動,平靜得像一潭千年古井。
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那箱足以讓任何普通人瘋狂的現金。
他只是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用一種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新的規則。
“李總說了,今天十單滿了。”
“想修,明天請早,排隊。”
梅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劣質蠟像。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看門人說話,而是在跟一堵冰冷的、無法溝通的牆壁對話。
“你他媽沒聽懂人話?”他被這無聲的羞辱徹底點燃,指著那箱錢,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老子給你錢!錢!懂不懂?”
彪哥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那是一種看待白痴般的、冰冷的憐憫。
“在遠方電子,”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絕對的忠誠與敬畏,“李總的規矩,比錢大。”
說完,他不再有半分廢話,“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那扇小門,將那箱滾燙的現金和梅老闆那張因極致屈辱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一併隔絕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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