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倉庫內狂熱的空氣如同實質的浪潮,夾雜著汗臭、劣質菸草和鈔票油墨的獨特氣味,狠狠拍在李毅臉上。
四眼哥阿光下意識地側過身,將李毅擋在身後,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深入此地後才有的敬畏與緊張:“李老闆,這裡面水深,認錢不認人。您看,正中間那個嗓門最大、唾沫橫飛的胖子,叫‘大聲昌’,是明面上的頭兒,管著散戶交易,但您千萬別被他唬住。”
順著阿光的視線,李毅看到了那個正在為零點幾個點的差價跟人爭得面紅耳赤的胖子。
然而,李毅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轉向了倉庫最深處的角落。
阿光也跟著看了過去,聲音壓得更低:“真正的規矩,得看角落裡那個不吭聲的‘豹哥’。”
那裡,一個穿著花襯衫、手腕上盤著一串油光鋥亮佛珠的中年男人,正閉目養神地靠在一張太師椅上。
他周圍三米內空無一人,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然而,李毅的目光也只在豹哥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轉向了全場。
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一臺最精密的掃描器,正在飛速解析著這個混亂市場下的底層邏輯。
阿光還在盡職盡責地介紹著:“大聲昌管外,豹哥管內。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基本上就把這兒的場子給......”
“他們都不是關鍵。”
李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阿光的話。
“啊?”阿光愣住了。
“真正的莊家,”李毅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豹哥身側,一個正在低頭默默倒茶、毫不起眼的年輕人身上,淡淡地說道,“是那個給豹哥倒茶的年輕人。”
阿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個二十歲出頭、穿著普通工字背心的馬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動作機械地續著水,普通得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到。
“他?”阿光滿臉不解,“那就是豹哥手下的一個小弟,叫阿飛,平時話都說不了一句......”
“豹哥從我們進來開始,呼吸亂了三次。”李毅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第一次,是那個年輕人給他遞了一張紙條。第二次,是那個年輕人對著他搖了搖頭。第三次,是那個年輕人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李毅收回目光,看著阿光,丟擲了最後的結論:“全場只有那個年輕人不看盤口,只看人。他才是豹哥的‘大腦’。”
阿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瞬間發麻!
他混跡於此數月,自以為摸清了門道,卻從未注意過這些細節!
他甚至連那個叫阿飛的年輕人什麼時候遞過紙條都不知道!
可李毅,這個初來乍到不過十分鐘的少年,竟然就憑這驚鴻一瞥,將整個地下交易所最核心的權力結構,剖析得體無完膚!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就在阿光心神劇震之際,市場另一角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緊接著,一個帶著外地口音的男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跌了!全他媽跌了!”
一箇中年商人面如死灰,手裡死死攥著一沓國庫券,狀若瘋魔地對著周圍的人喊道:“報紙上都登了!‘價格闖關’要失敗了,這東西馬上要變廢紙!九折!我九折就賣!誰要?”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以他為中心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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