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街角、巷口、乃至對面樓宇的黑暗窗戶後面,那一雙雙來自肥彪的、充滿了窺探與惡意的“眼睛”。
但他毫不在意,步履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
他徑直走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招牌燈光昏暗得如同鬼火的廉價旅館。
“發發發”麻將館的包廂內,心腹阿力看著李毅消失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對肥彪說道:“彪哥,這小子......不會拿了錢就跑路吧?林正東那條爛命,可不值七萬塊。”
肥彪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吐出一口濃郁的煙霧,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興奮與凝重的光芒。
“他不會跑。”
阿力不解:“為什麼?萬一那什麼股票是假的......”
“我賭的不是那張破紙,是他的眼神。”肥彪將那張畫著簡單K線圖的紙條,拿到雪茄的火星上,看著它從一個角開始,慢慢捲曲、變黃、最終化為一縷青煙。
他冷笑道:“從他進門那一刻起,他的眼睛裡,就沒把老子當成一回事。他看我,就像屠夫看一頭待宰的豬,想的不是怎麼求饒,而是從哪裡下刀最省力,能割下最肥的一塊肉。”
肥彪將那撮灰燼彈進菸灰缸,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這種人,會為區區七萬塊跑路?”
“他要的,是整片天!”
旅館那間散發著濃烈黴味和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裡,李毅反鎖房門,拉上窗簾。
他將三個帆布袋裡的現金,嘩啦一聲,全部倒在了那張早已泛黃的床單上。
花花綠綠的、帶著各種氣味的舊鈔票,像一場色彩斑斕的雪崩,瞬間鋪滿了整張床鋪,帶來一種野蠻而原始的強烈視覺衝擊。
李毅沒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平靜地從帆布包裡拿出紙和筆,迅速在紙上畫出了明天工人俱樂部兌付現場的區域劃分圖。
“A區,登記核驗。”
“B區,現金髮放。”
“C區,簽單出口。”
排隊路線、人員分工、乃至應對突發混亂的緊急預案,一條條,一款款,被他用清晰冷靜的字跡,迅速羅列出來,確保明天那場註定混亂的兌付風暴,能在他設計的軌道上,萬無一失地進行。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休息的意思。
他翻過那張寫滿計劃的紙,在空白的背面,迅速畫出了“龍鳳茶樓”二樓的簡易平面圖。
他在其中一個靠窗的、視野最好、也最利於觀察的包廂位置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夜色深沉,他眼中的寒光,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