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茶樓外，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灼熱的空氣瞬間被陰影切割得冰涼。
李毅從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裡，拿出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起了毛邊的舊夾克和一頂油膩的鴨舌帽，遞給林正東。
“林哥，換上。”
林正東沒有半分猶豫，迅速脫下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襯衫，將這套充滿了汗味的“戲服”穿在了身上。
一股陌生的、屬於底層勞工的酸腐氣味，瞬間將他包裹。
李毅又遞過去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小沓股票憑證和幾千塊現金，被他特意揉搓得又舊又亂。
“記住，從現在起，你不是林總，你是一個叫王貴的農民工。”李毅的眼神銳利如刀，像一個最苛刻的導演，在給即將登臺的主角講最後一堂課，“你走了狗屎運，聽小道訊息買了點股票，現在賺了錢，怕得要死，只想趕緊換成現金回家蓋房子。”
林正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想拿出幾分商場精英的氣勢。
“不對。”李毅搖了搖頭，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林正東的肩膀，將他那股氣硬生生壓了下去，“你的腰要佝僂一點，背要駝著，像常年被生活壓彎了腰。你的眼神要躲閃，不要直視任何人，聲音要帶點怯懦，但提到錢的時候，又要流露出壓抑不住的貪婪。”
他看著林正東那張因緊張而略顯僵硬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去吧，你的舞臺，就在那條巷子裡。”
林正東深吸一口氣，將那頂油膩的鴨舌帽用力往下一拉，遮住了大半張臉。
當他再抬起頭時，眼神已經變了，那股屬於金融精英的銳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畏畏縮縮的慌張。
他轉身，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條吞噬了無數財富與夢想的罪惡溫床倒爺巷。
剛一踏入巷口，一股混雜著劣質香菸、汗水和金錢獨有腥臊味的渾濁熱浪，便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這裡是規則的真空地帶。
幾十個眼神精明或面帶兇悍的男人三五成群，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用不懷好意的目光，一遍遍地刮過每一個路人的臉。
空氣中都飄蕩著最原始的交易衝動和弱肉強食的血腥味。
林正東按照李毅的指示，沒有急於開口，只是找了個最不起眼的牆角蹲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叼在嘴上，卻半天沒找到火，那副手足無措、眼神慌張地四處張望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隻誤入了狼群的迷途羔羊。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很快，一雙沾滿了泥點的劣質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陰影，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林正東緩緩抬起頭，看到了一張足以讓小兒止啼的臉。
那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隨著他咀嚼檳榔的動作，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他就是這條巷子裡說一不二的地頭蛇，豹哥。
“喂，鄉巴佬。”豹哥帶著兩個同樣凶神惡煞的手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蔑地朝地上吐了口猩紅的檳榔渣，“鬼鬼祟祟的，賣什麼呢？”
林正東“嚇”得渾身一哆嗦，嘴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撿，卻被豹哥一腳踩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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