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紅巖煤礦，三號礦井口，氣氛詭異得如同正在上演一齣荒誕派戲劇。
安監局的劉副局長和他帶來的幾位專家，此刻正被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和幾十名眼神火熱的礦工代表，“簇擁”在中央，進行著一場尷尬到腳趾能摳出三室一廳的“現場指導”。
李毅遞上的那本“內部生產日誌”影印件，此刻在劉副局長手裡，比一塊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扔，不敢扔；看，更是看得他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劉局長，您看，就是這個通風口的瓦斯感測器，日誌上顯示上個月就報過警，但前任管理層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李毅全程扮演著一個虛心求教的好學生，態度謙卑，問題卻專業得像一把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著礦井最致命的膿包。
他甚至主動指著一處巷道支護的薄弱點，一臉“後怕”地說道：“還有這裡，我們初步排查就覺得不對勁，但畢竟不是專家。今天幸虧有局裡派來的專家火眼金睛，不然我們這些門外漢，真不知道要犯多大的錯誤！”
那幾位本想來找茬的專家，被他這麼一捧，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擠出幾句“嗯，這裡確實需要加固”、“小李同志的安全意識很高嘛”之類的廢話。
《攀市晚報》的年輕記者小張，此刻如同打了雞血，手中的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將劉副局長那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和李毅那副求知若渴的真誠模樣，清晰地定格在了一起。
“劉局長，請問您對毅創礦業這種壯士斷腕、主動自查自糾的行為有何評價？”小張將話筒遞了過去，問題尖銳而直接。
劉副局長感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能怎麼評價？
說他們做得不對？
那等於公然打市委領導的臉！
說他們做得對？
那等於承認自己安監局之前的工作全是失職！
他只能僵硬地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照著秘書連夜準備的稿子，一字一頓地念道：“毅創礦業......作為一家有社會責任感的新企業，他們這種......壯士斷腕的決心，和對人民生命財產高度負責的精神，是值得我們......肯定的！”
這場堪稱公開處刑的“指導秀”終於熬到了尾聲。
李毅當著所有人的面，快步上前，雙手緊緊地、甚至有些激動地握住了劉副局長的手，那聲音，誠懇得足以讓聞者落淚。
“劉局長！這次真是太感謝你們了！沒有你們的監督和指導，我們企業就要走上邪路了！我代表紅巖煤礦全體一千多名員工，謝謝政府！謝謝領導！”
劉副局長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手，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想抽回來，卻被李毅死死攥住，只能任由那刺眼的閃光燈將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永遠地刻印在攀市的報紙頭條上。
他知道，今天過後，他這個安監局的副局長，算是徹底成了給李毅站臺背書的“保姆”和“吉祥物”。
送走那群如同“瘟神”一般的檢查組，礦場那間破舊的會議室內，氣氛卻比剛才面對檢查組時還要凝重。
礦場的老總工程師梁正國，手裡拿著一份連夜趕出來的初步整改方案，那雙在礦井下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李......李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駭然，“如果要按照您說的，邀請省裡最好的專家團隊來重新設計通風和排水系統，使用德國進口的最頂級的瓦斯抽採裝置和技術，徹底根除三號井的所有隱患......”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在那幾十道瞬間凝固的目光注視下，一字一頓地說道：“初步估算，沒有八百萬，根本下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