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靜靜地、近乎虔誠地看著,直到一個小時後,其中一盤棋局分出勝負。
趁著老頭端起自帶的搪瓷茶缸喝水潤喉的間隙,劉建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驚濤駭浪,緩步走了過去。
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將那罐包裝精緻、還散發著清雅茶香的“雨前龍井”,輕輕地、不偏不倚地放在了石桌的棋盤旁邊。
正在與另一位棋友覆盤的孫德海,眼角的餘光瞥到那個墨綠色的茶葉罐,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隻捻著“馬”的、佈滿幹繭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足足半秒!
他那雙因長年下棋而顯得格外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第一次,從那縱橫捭闔的棋盤上緩緩移開,如同兩柄剛剛開刃的利劍,死死地、不帶半分感情地盯住了眼前這個氣息沉穩、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
孫德海迅速恢復了平靜,他沒有說話,繼續與人下完了剩下的殘局。
等兩位棋友意猶未盡地散去,整個湖心亭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傳來的隱約喧囂。
他才緩緩轉過頭,用那沙啞得像兩塊生鏽鐵片在摩擦的聲音,問出了第一句話。
“誰讓你來的?”
劉建軍按照李毅的交代,同樣言簡意賅,只回答了五個字。
“一個姓李的朋友。”
孫德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雜著掙扎、痛苦與決然的光芒。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劉建軍以為他會拒絕。
最終,他緩緩地、將那罐茶葉收進了自己的帆布挎包,站起身。
“這裡不方便。”
“跟我來。”
......
趙四爺的辦公室。
黑蛇恭敬地站在一旁,彙報著調查的失敗。
趙四爺一反常態,沒有半分暴怒,顯得異常冷靜。
他正用一塊麂皮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尊憨態可掬的紫砂茶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蛇,我小看他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用對付泥腿子的手段去對付一條過江龍,是我的錯。蠻力,解決不了他。”
他放下茶寵,拿起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上位者的溫和笑意。
“喂,是土地局的王科長嗎?我是趙文輝啊......對對,最近還好嗎?有件事想跟你打聽一下,城東三號井那個廢礦,最近是不是有人申請了開採許可?”
他頓了頓,彷彿只是在閒聊家常。
“哦......我就是隨便問問,那塊地我一個朋友以前看過,好像歷史檔案裡說,那附近出土過一些前朝的玩意兒,雖然不值錢,但萬一沾上‘文物保護’,專案怕是要停工論證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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