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靜心閣內,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
趙四爺癱軟在地,那雙曾經叱吒風雲、睥睨眾生的眼睛裡,此刻再無半分神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如同宇宙般空洞的絕望。
他目光呆滯地在那份薄薄的、足以掀翻江州官場的“死亡名冊”,和那疊厚厚的、象徵著他帝國覆滅的股權轉讓協議之間來回移動。
額角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李毅沒有催促,只是面無表情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輕輕吹了口並不存在的熱氣。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欣賞著獵物最後的、無聲的崩潰。
許久,趙四爺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那冰冷的地板上,顫巍巍地撐起身體,重新坐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乞求:“李總......地給你,專案也給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體面?”
李毅緩緩放下茶杯,那清脆的輕響,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趙四爺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體面,”李毅的語氣淡然,卻又冰冷得不帶半分感情,“是孫工這樣的人應該有的。”
他頓了頓,那雙平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漠然。
“你,只配有判決。”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正正地烙在了趙四爺最後的尊嚴之上,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全身的力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
那支價值不菲的派克金筆,此刻在他手中,彷彿重於千斤。
他顫抖的手終於握住了筆,在那一疊厚厚的、早已擬好的協議上,在那一頁頁冰冷的、充滿了終結意味的條款下,屈辱地、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文輝。
當最後一筆落下,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重重地癱倒在椅背上,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爬滿了肉眼可見的皺紋,彷彿在這一秒鐘,蒼老了二十歲。
協議簽完,李毅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堆象徵著一個商業帝國覆滅的紙張,更沒有看一眼那癱軟如泥的趙四爺。
他緩緩起身,轉身,鄭重地、對著那位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脊樑卻挺得筆直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孫工,十年了,該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了。”
他當著趙四爺的面,拿出那部大哥大,直接撥通了劉建軍的號碼,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軍令般的聲音下達了指令。
“聯絡省城所有主流媒體,明天上午十點,在毅科集團新收購的‘東湖雅苑’專案部,召開新聞釋出會。”
“主題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道歉’。”
“主角,是孫德海工程師。”
聽到這話,一直強忍著情緒、如同一尊沉默雕塑的孫德海,這位堅強了十年的老人,那副瘦削的肩膀終於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壓抑了十年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奪眶而出,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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