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圖紙，用一種不大不小、恰好能被風帶過去的音量，自言自語起來。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技術人員的惋惜與自負。
“可惜了，這麼好的設計，就因為‘時鐘發生器’和‘匯流排控制器’的協同邏輯出了致命的問題，成了一塊一文不值的廢鐵......”
他頓了頓，彷彿在為什麼技術難題而扼腕嘆息，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只有圈內人才能聽懂的遺憾。
“唉......要是當初設計者能在這裡，加一個反向耦合旁路，把多餘的訊號引走，這塊板子，本該是劃時代的作品啊！”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直擊秦為先靈魂深處的專業術語！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地、正正地烙在了秦為先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話音剛落，奇蹟發生了。
那個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周圍一切都置若罔聞的“幽靈”，身體猛地一僵！
他清理主機板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周圍鬼市裡那嘈雜的、如同鬣狗般的低語彷彿瞬間消失，空氣壓抑得如同深海，只剩下眾人那劇烈的心跳聲。
在彪哥和蘇晚晴那驚恐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秦為先緩緩地，像一臺早已生鏽、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嘎吱”悲鳴的機器人一樣，轉過了頭。
他那雙被啤酒瓶底般厚重的鏡片扭曲、放大了的眼睛，越過十幾米的黑暗，穿透了所有的塵埃與骯髒，如同兩道來自地獄的探照燈，精準無比地、死死地鎖定了李毅，和他手中的那張硬紙板圖紙！
“轟！”
下一秒，讓彪哥和蘇晚晴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秦為先猛地扔掉了手中那塊被他視若珍寶、清理了半宿的實驗主機板！
那動作，彷彿扔掉的不是一塊廢鐵，而是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的野獸，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跌跌撞撞地、瘋了一般地朝著李毅衝了過來！
他衝到李毅面前，用一雙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無法控制的手，一把搶過了李毅手中的那塊硬紙板！
他的目光如同兩顆被燒紅的鋼釘，死死地、死死地釘在那張潦草卻又堪稱神蹟的圖紙之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者在拼命呼吸般的嘶鳴，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
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了駭人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毅，彷彿要看穿他的骨髓，看穿他那具年輕軀殼下到底藏著一個何等波瀾壯闊的靈魂！
最終，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那早已嘶啞不堪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
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瘋狂摩擦，充滿了無盡的震驚、駭然，和一絲至死都無法理解的困惑
“你......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