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沙行者”號的主控室內，泰山AI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資料模型都無法模擬的、近似於“驚異”的劇烈波動。
“指揮官，生命體徵出現波動！”
全息螢幕上，那一道代表著伊芙琳心率的、絕對死寂的直線，在萬古冰封之後，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脈動。
這絲顫抖，如同在永恆靜止的湖面之下，有什麼東西第一次甦醒，輕輕敲碎了絕對的靜默。
然而，外界這一絲微弱的生機，卻是以李毅內在世界的一場宇宙大爆炸為代價換來的。
他的精神，已然成為一個初開的混沌戰場。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時空之分。
一邊，是代表著“熵增”的無盡灰色虛無。
它像一片永不休止的、能磨滅一切意義的濃霧，任何思維的火花、任何記憶的碎片，只要觸碰到它，都會在瞬間被磨滅成最原始、最無意義的資訊塵埃，無可挽回地走向終極的熱寂。
另一邊，是代表著“引力”的極致黑暗奇點。
它並非一個實體，而是一個純粹的、概念上的“歸宿”，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吸引力，要將一切存在、一切思想，都拉入一個無限緻密、沒有時空、連“存在”本身都失去意義的原點。
李毅的意志，就是橫亙在這“終極離散”與“終極坍縮”之間的唯一堤壩。
他的靈魂，彷彿被兩頭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無形巨獸，瘋狂地向著兩個相反的方向撕扯！
突然，那片熵增的灰霧彷彿失去了耐心，猛然向著李毅的意識核心無序擴張！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要將一切“秩序”都化為虛無的恐怖意志！
“休想！”
李毅沒有用能量去阻擋。
在那片灰霧即將吞噬他核心意識的剎那，他悍然將自己記憶中最深刻、最溫暖的一段畫面，如同一顆永恆的星辰，狠狠地釘在了這片混沌的虛空之中！
那是前世一個普通的冬夜，他做完功課，母親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燈光昏黃，笑容溫暖。
這最平凡的“秩序”，在這片概念戰場上，卻成了最堅不可摧的錨點！
李毅的意志，以這道記憶為座標，對著那片翻湧的灰霧，發出了他作為“真理之錨”的第一道、最底層的律令！
“‘秩序’存在於此，你不得越界！”
這道命令，沒有聲音，卻直接作用於概念層面！
那片本應無視一切的熵增灰霧，竟真的如遇到堤壩的潮水般，發出一陣無聲的咆哮，生生止住了擴張的勢頭，緩緩退去！
然而，現實世界中，李毅緊閉的雙眼、鼻孔和耳中，七竅緩緩滲出了一縷縷鮮紅的血液。
為法則“立法”的代價，直接作用在了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肉身之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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