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意識，從一場足以湮滅宇宙的終極風暴中，緩緩甦醒。
沒有身體，沒有五官。
李毅的存在，化作了這片破碎精神世界的“視界”本身。
他不再是身處世界中的“人”，而是成為了世界。
他的“目光”所及，是奔騰不息的、由財務報表構成的灰色河流，是拔地而起的、由法律條文構築的、閃爍著邏輯光芒的險峻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栗子的香氣與納斯達克清脆的鐘聲，它們以一種荒誕而和諧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這裡，是他兩世為人所有記憶、情感與知識的集合體。
在這裡，他是唯一的、絕對的造物主。
然而，在這無上的權柄與新生之中，一個念頭，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道光，壓過了所有雜念。
不是力量，不是財富，不是復仇。
是媽媽。
隨著這個念頭升起，整個混沌的世界開始劇烈地、卻又溫柔地響應。
奔騰的資料河流放緩了流速，險峻的邏輯山脈柔化了稜角。
無數破碎的規則碎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地牽引，開始以李毅最熟悉的、名為“家”的藍圖，飛速重組。
在他面前，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那間承載了他整個童年、溫馨而略顯老舊的屋子，憑空浮現。
陽光透過窗戶，在水泥地面上灑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熟悉的、獨屬於九十年代家常菜的油煙與醬油混合的香氣。
吱呀一聲。
廚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圍裙的、年輕時的身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帶著李毅在夢中回溯了億萬次的、足以融化一切冰冷的溫暖笑意。
“毅毅，餓了吧，快來吃。”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那個被偽神用最殘忍的方式刪除、只剩下一片灼熱空白的記憶，此刻不僅被恢復，更是被以一種完美無瑕、纖毫畢現的方式，“創造”了出來。
李毅的意識凝聚成形，他“看”著眼前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兩行滾燙的“淚水”，從他那由資料構成的虛幻眼眶中，悍然滑落。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能用自己的雙手，親手彌補的、最深的遺憾。
他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幸福中，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那份獨屬於母親的味道。
他“坐”在桌前，看著母親將碗輕輕放下，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廠裡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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