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我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懷裡的林雪瑟瑟發抖。
那上百雙黑色的千層底布鞋，就像是種在祠堂地面上的黑色菌類，密集、整齊，又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詭異。
祠堂裡沒有風，但我後背的冷汗卻浸透了衣衫。
我一手拽著林雪，連滾帶爬地從那頂爛成一灘泥的紙轎裡翻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木地板上。
“咳......咳咳！”我嗆咳著，扶著林雪站穩，警惕地環視四周。
這裡的光線慘白得嚇人，不是燈泡，也不是蠟燭。
光來自頭頂，數十盞白紙燈籠高高低低地懸掛在房樑上，光芒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將祠堂裡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也照清了那一張張圍著我們的、僵硬麻木的臉。
他們就是之前送親的隊伍，此刻全都脫掉了那身刺眼的大紅喜服，換上了一色的黑衣，面無表情地站著，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木偶。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投向了祠堂正上方的供臺。
那上面沒有豬頭，沒有貢品，更沒有寫著姓氏的祖宗牌位。
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堆積如山的紙錢，紙頁泛黃，邊緣捲曲，看起來比這祠堂的年紀還要老。
我眯起眼，心臟猛地一沉。
他媽的，每一張紙錢都寫了名字！
這哪是什麼祠堂，這分明是一座填滿了賣命錢、埋葬了全村人的墳墓！
“陳師傅，別來無恙啊。”
何有禮那蒼老沙啞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他拄著一根柺杖，慢悠悠地踱步而出，那盞散發著綠光的人皮燈籠在他腰間輕輕晃動。
他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我緊握的右手上。
那眼神，貪婪得像是餓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血淋淋的鮮肉。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他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你手心裡的那個印記，是陰司的‘賬本’，對不對？”
賬本？
我心裡咯噔一下。
師父只說過這是胡三太爺留下的印記，能辟邪，怎麼到了他嘴裡就成了陰司的賬本？
何有禮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他抬起柺杖，指了指周圍那些如同雕塑般的村民，又指了指供臺上的紙錢。
“我們黑水鎮的人，早在三十年前，陽壽就該盡了。”
“可我們不甘心啊，憑什麼城裡人能活，我們就得死？”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瘋狂的執念，“我們跟‘那位’做了筆交易，用全村人的身份和名字作抵押，換來了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可這終究是借來的陽壽，是債，遲早要還的。”
他的目光重新灼熱起來，“你手裡的那個印記，就是關鍵！只要你肯留下來，用那個印記，就能把我們欠下的陽壽一筆勾銷！我們就能真正地活下去，不再受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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