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響聲以後,我一個激靈坐起了身,那聲音真是滲得慌,我趕緊摸出火柴,“嚓”地劃亮,煤油燈芯“噗”地跳起一團昏黃的光。
我順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然後就看見門縫底下,塞著一張燒了一半的黃紙。
我撿起來,指尖發涼。
紙上三個字......陳八方。
墨跡未乾,像是剛寫上去的,可這村裡識字的人都沒幾個,誰會半夜給我留條子?
更邪門的是,那字跡歪歪扭扭,筆畫裡還夾著幾道焦痕,不像是用毛筆蘸著墨水寫得,反而像是用燒黑的筷子蘸著灰寫的。
我順著門縫向外看去,竟然看到了幾個紅紅綠綠、有男有女的紙紮人站在外面!
嘴角咧著僵硬的微笑,兩坨大紅色的腮紅、一雙黑洞洞無神的眼睛,在黑夜裡看著格外瘮人!
一瞬間,我的腦子裡“轟”地炸開,猛地想起白天的事。
王寡婦這人有些古怪,一開始說是怕自己丈夫在地下遭罪,非要讓師父再做一次“冥婚沖喜”,要扎一對紙人,男的是她死去的丈夫,女的是“陰妻”,還要求必須年方十八。
我和師父雖然都覺得離譜,畢竟哪有妻子給丈夫娶陰妻的。
但奈何苦主除了大價錢,又說是為了兒子的病沖喜,我們也不好說什麼,於是就給紙人穿上壽衣,按夫妻之禮成雙成對的抬進墳地。
那個年代......八百塊,頂城裡工人半年工資。
不過自然,也是因為“胡家堂口”在這十里八村的名聲不能倒,我師父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出馬仙,是胡仙附體的“大仙”,我不敢問,只能跟著裝神弄鬼。
可現在......
這紙人,怎麼找上我了?!
我來不及多想,心裡就一個“跑”字,三下五除二就披上棉襖從窗戶翻了出去,連鞋都沒穿利索,就往外衝,我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得去找師父,這事我應付不來!!
師父在王家祖墳附近守夜,可剛跑到墳地邊上,我就撞見了老孫頭。
他是村裡的守墳人,也是抬屍人,一輩子給死人看地,常年陰沉沉的,不愛說話,這種人一輩子跟死屍打交道,按照師父的話說,鬼都不會纏著他,拿他當同類呢!
我跑過去時他正蹲在那新墳前,正往土堆上撒一把黑灰,粉末隨風飄,落在墳頭的紙錢上,我心想終於看見活人了,趕緊大聲喊他:“孫叔!我師父呢?”
他頭都沒抬,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八方啊,你師父不在,他走前讓我告訴你,若見到紙人來尋,速速趕回堂口莫要再靠近王家。”
聽到這話,我渾身一僵:“我師父走了?他去哪兒了?”
老孫頭這才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白髮黃,像蒙了層霧:“我不知道,看見他一臉凝重地朝著村口的破廟去了。”
說完,老孫頭就拄著柺杖摸黑回了自己搭建在墳圈子旁邊的破屋。
我還想問,可就在這時——
“噠、噠、噠。”
遠處傳來輕響,那聲音就像繡花針敲在瓷碗上,清脆、規律,又帶著股說不出的陰冷。
我順著聲音,一點點轉過頭望去,我視力一向極好,多遠的東西、多黑的環境都能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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