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掙扎著坐起身,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破布,導致我每一次呼吸都十分灼痛。
這時,角落裡傳來啃食的細碎聲響,我轉頭看去,是小桃抱著膝蓋,小口小口地啃著一塊冷硬的幹饃。
她的臉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毫無血色,看見我睜眼,她停下動作,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陳大哥,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說‘回頭人歸’。”
我心猛地一沉,一把扯開衣領,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勉強看清自己的肩背。
那片被狐尾灼出的傷痕,邊緣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圈暗紫色的詭異紋路,細密交錯,如同無數藤蔓的觸鬚,正貪婪地紮根於我的血肉之中。
我打了個寒噤,手忙腳亂地從包袱裡翻出師父那本破舊的筆記。
書頁因潮溼而發皺,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翻到“三問”那一頁,藉著熹微晨光,終於看清了那幾行蠅頭小字:“一問生死,二問因果,三問......回頭。”
字跡到這裡卻突兀地斷了,紙頁的右下角,有一個被火燒出的焦黑缺口,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最重要的答案。
這時,門突然被輕輕推開,林雪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
林雪沒有回答,她將水盆和一卷乾淨的紗布放在桌上,又把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遞給我。
“信用社的王主任,到處說你是搞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讓村裡人離你遠點。”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把裝著傷藥的瓶子“砰”地一聲放在桌上時,還是洩露了情緒。
她頓了頓,抬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佈滿血絲:“可我昨晚做夢了,夢見那座老戲臺。”
“我就站在臺上,穿著大紅的戲服唱《冥婚殤》,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他們全都沒有臉,全是死人。”她的視線緩緩落在我正用紗布包紮的手上,那隻手因為昨夜強行破音,指節開裂,血肉模糊。
“你告訴我,為什麼偏偏是我?我根本不信這些東西。”
我沒有回答。
我怎麼回答?
告訴她因為她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就已經被捲了進來嗎?
我只是沉默地將那根鼓槌收進包袱。
昨夜的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槌頭上的松香徹底崩裂,露出了內裡深刻的六個小字:慶和班主親制。
慶和班,是幾十年前鎮上最有名的戲班,後來一夜之間,全班人死絕,從此成了禁忌。
這東西,絕不只是一件破音的法器。
它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那段塵封慘案的血腥鑰匙。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捲進碾坊,吹得油燈火苗狂舞。
那熟悉又詭異的香婆聲音,彷彿貼著我的耳廓響起,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三問將啟,聾者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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