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低頭一看，那抹冰涼而柔軟的東西，是柳紅棉的紅綢。
它像一條有生命的蛇，纏住我手腕的瞬間，一股陰柔的力道將我從墜入深淵的邊緣拉了回來。
我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視野從模糊的重影中重新聚焦。
散落一地的青銅鏡碎片，每一片都映照著我此刻的狼狽。
胸口的劇痛如潮水般湧來，那半截銅令像一枚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灼燒感。
“陳八方，值得嗎？”
柳紅棉的聲音清冷，她就站在我面前，眼神很複雜，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像是同類的審視。
“你毀了招魂鈴的引魂之力，也斬斷了胡家仙對你的最後一道牽引......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扶著斷裂的石像，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卻像灌了鉛。
我喘息著抬頭，直視著她。
“意味著......我不再是別人的替身，也不是誰的傀儡！”
話音未落，體內那股撕裂感驟然加劇了十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受控制地跪下，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正從我的心臟，我的百骸，我的神魂深處被硬生生抽離。
這是“斷緣符”徹底生效的徵兆。
那些與我糾纏了十數年的仙家氣息，那些師父強加於我身上的因果，連同保家仙最後的庇護，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嘔......咳咳咳！！”
我佝僂著身子，跪趴在地上，咳出了一大灘粘稠的黑色血液。
一瞬間，我成了一個空的容器，一個乾淨得不能再幹淨的凡人。
但也正因為這份“乾淨”，我的五感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我能聽見地道深處，潮溼泥土裡蛇蛻皮時細微的摩擦聲；能聞到空氣中，陳腐的香火氣味與新鮮的血腥味混合成的詭異氣息；我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這破廟的正上方，有一股比蛛絲還細的“香火線”正在悄然成型，它像一隻無形的耳朵，探下來，試圖竊聽這堂口崩塌後的一切。
聽香人！
師父的筆記裡提過，這是陰界的耳目，只有在堂口崩塌、因果未了、新舊交替的混亂時刻才會出現，它們為更強大的存在蒐集情報，尋找可以趁虛而入的“空壇”。
胡三太爺是退了，但它留下的爛攤子，卻成了一塊誰都想來啃一口的肥肉！
我不能讓它們發現我已經是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空壇”！
我強忍劇痛，咬破舌尖，腥鹹的血液瞬間充滿口腔。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撲到一口破碎的石棺前，伸出顫抖的手指，蘸著自己的血在石棺蓋板上迅速畫下一道扭曲複雜的“封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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