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縷青煙，像一根無形的針，扎進了我的天靈蓋，攪動著我血脈深處的某種記憶。
夜風穿過破敗的祠堂，將最後一截殘燭吹得明滅不定，光影在我臉上跳躍，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
我依舊跪在井口，手掌還按在胸口那片滾燙的皮膚上。
銅牌烙下的痕跡此刻不再是單純的灼痛，而像一個剛剛開啟的接收器，將井底那一聲聲“續——香——嗎？”直接灌入我的腦髓。
我渾身發冷，牙關都在輕顫，可那不是恐懼。
我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種源自骨血的牽引感，彷彿有一根無形的臍帶從井底深處伸出，纏住了我的心肺，正一下下地收緊，要把我整個人拖拽下去。
“聲音的特定頻率與你腦電波的共振峰值完全一致。”林雪冷靜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她蹲在我身邊，手裡的鉛筆在速記本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屍體，而不是分析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更像是一種遺傳性的靈覺共鳴，被特定的聲波觸發了。”她停下筆，抬頭看我，那雙總是充滿探究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擔憂：“你真打算下去？”
我沒有回答她。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井壁內側。
藉著微弱的燭光，我看到那些曾經由我師父親手刻下的符文——那些為了鎮壓井下邪祟而反向書寫的“鎮魂咒”，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褪色。
一層溼漉漉的暗色水汽正從石縫裡滲出，像無數條細小的舌頭，一點點舔舐著硃砂的痕跡，將那股鎮壓之力消解得一乾二淨。
我心頭一沉，這絕不是什麼自然風化。
這是有人，或者說，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往外破壞封印。
“我們柳家，百年前確實和你們陳家以及胡家，一同簽過一份‘合契盟書’。”一道低啞的女聲從祠堂門口傳來。
柳紅棉斜靠在斑駁的門框上，指尖纏繞著那條通體碧綠的小蛇，蛇瞳冰冷，彷彿映照著百年前早已塵封的幻象殘影。
“盟書約定，三家共奉香火，輪流執掌這口井。但後來，胡家起了貪念，試圖背約獨吞所有香火，我祖母無奈之下，才聯合了你們陳家進行反制。”
她的聲音裡沒有絲毫情緒，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
“再之後......就成了你在幻象裡看到的那一幕。胡家被滅門，而我們柳家和你們陳家，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看向我，目光銳利如刀，“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替我祖母贖罪，也不是來跟你追憶往昔。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若你真要重啟這口井，就必須明白，所謂的‘續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儀式，而是一場獻祭。”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森冷：“你下去，只有兩種結果。要麼，你帶著你們陳家先祖的遺志回來，成為這口井新的主人；要麼，你就變成下一個在井底日夜哭嚎的‘哭香魂’。”
“它不止一個......井底下，有好多、好多個‘陳八方’在叫我......”縮在祠堂最陰暗角落裡的小桃，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它們都說要你下去......它們說，你是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帶血的種子......”
種子？
我心頭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這個詞，我見過！
師父留下的那本破舊筆記裡，有一頁的邊角處，用極潦草的筆跡寫著一句批註：“魂種非天降，乃血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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