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站在井邊,師父去世的那一夜,一幕幕再次浮現在我的眼前。
那個血月當頭之夜,師父倒在地上,七竅流血。
我瘋了似的撲過去,那夜......他就是這麼咳的,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給撕開。
可他明明死了,胸口塌陷,七竅都滲著黑血,死相悽慘。
一個死了的人,怎麼會在三年後,從村裡的井底咳出聲音來?
如果......如果井底下真的有個人,一個跟他聲音一模一樣的人......
那我師父,到底是死的,還是活的?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別在後腰的那半截桃木殘劍,劍身在夜風中竟透著一股微溫,彷彿有了自己的心跳,在無聲地催促我。
這一次,我不是為了逃命,也不是單純為了揭開一個謎團。
我只是要下去,親眼看看。
看看那個我從小跟在屁股後面,敬他若神明,恨他如仇寇的糟老頭子,究竟還剩下了什麼。
“陳八方。”
林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身後。
“你是不是還想下去。”
“沒錯。”
“我不同意!那井裡太危險了!”她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你從井裡上來的時候,鬢角還沒有白頭髮,現在......”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我左側的太陽穴邊上虛點了一下。
“這裡,已經有一根了。”
“你在下面到底過了多久誰也不知道!感覺上是幾十分鐘,實際上呢?三年?還是十年?”
我抓住林雪的手腕,“可是你攔不住我,你知道的。”
林雪還想張口說些什麼,這時,柳紅棉的聲音從院子的槐樹影下傳來。
她手裡多了一根用青色藤蔓編成的短索,大約一尺來長,索子的末端,還仔細地繫著半片已經乾枯發黃的蛇蛻。
“你非要下去,也可以,這是‘引魂扣’。”她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地把那根短索塞進我手裡,語氣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我們柳家的東西,能在陰氣最重的地方,幫你鎖住一絲陽識不至於徹底消散。你把它綁在腰上。”
我愣愣地接過,那藤索入手冰涼,蛇蛻卻溫潤如玉。
“別以為我是在幫你。”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那塊‘活人碑’和地下的東西已經產生了共鳴,要是你死在下面,讓那東西借你的體重生,破了此地的風水局,我們整個北地的出馬仙堂口都得跟著遭殃。我只是在保我柳家的香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深不見底的井口,又落回我臉上,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記住了,規矩。如果你在下面聽見‘師父’叫你的名字,千萬,千萬別答應。活人不應死人喚,一旦應了,你的魂,就歸他了。”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將那根“引魂扣”緊緊地綁在了自己的褲腰帶上,蛇蛻正好貼著我後腰的命門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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