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呆立在原地，腦海中無數被遺忘的童年片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我想起小時候體弱多病，師父一邊給我灌著苦得發腥的草藥，一邊叼著菸袋鍋嘟囔：“你這娃兒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
我想起我問師父為什麼給我取名叫“八方”，土裡土氣的，一點都不威風。
他敲了敲我的腦門，說：“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屁！咱是走江湖混飯吃的，名字得叫得響，還好記！陳八方，四面八方都吃得開！”
我還想起，每年我過生日，師父從不許我吃什麼長壽麵，而是會帶我到城隍廟，點三炷最便宜的香，讓我對著那些泥塑神像磕三個響頭，嘴裡唸叨著：“謝列祖列宗賞飯吃，求諸位爺再寬限一年。”
我一直以為，繼承他的衣缽，成為一個新的“天師”，是我唯一的歸宿。
可笑。
真是天大的可笑！
我不是在繼承什麼狗屁道統，我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走向一場跨越了七代人、長達七十多年的祭祀儀式的終點！
我是最後的那個閉環！
師父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和玩世不恭的臉，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
他究竟是我的恩人，還是......把我推入這個火坑的罪魁禍首？
不，不對！我想起他慘死前最後的那句嘶吼：“別回頭，活下去！”
那份決絕，那份不甘，做不了假！
或許......連他自己，也是這盤棋局裡，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一股憤怒與悲涼，如同岩漿般在我胸中翻騰、衝撞，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都撕裂。
我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地面上那道被我用鮮血畫出的、扭曲錯位的“偽輪迴路”。
符線早已乾涸，只剩下暗紅色的血痂，冰冷而粗糙。
然後，我笑了。
先是低低的、壓抑的輕笑，像是喉嚨裡卡了根刺。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
我笑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狼狽不堪。
柳紅棉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癲狂嚇住了，連聲呼喊著我的名字。
笑聲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一絲迷茫和絕望，只剩下燒穿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我一把抓起身邊的蛇蛻灰燼，混著從嘴角滲出的鮮血，掌心一搓，變成一團黏稠的血泥。
然後，我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張懸浮轉動的契約虛影，在那無數先輩絕望的哀嚎聲中，在那張契約即將把我徹底吞噬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血泥，狠狠地朝著契約的投影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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