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遠處某戶人家的煙囪,緩緩升起一縷黑煙,在月光下筆直如線,我看著那煙,又低頭看向手中飯票,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卻把我自己嚇了一跳。
原來我們以為最脆弱的,反而是最堅韌的;我們以為最荒唐的,反而是最真實的!
我們有一萬家灶臺,十萬口鍋,億萬個不肯閉嘴的靈魂。
然後撕下五頁賬本,折成紙船時,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興奮,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突然發現身後還藏著一扇門的狂喜。
“明天早飯時間,全縣多少人家要做飯?那就是咱們的發報機!”我咬破指尖,在蛇骨管口抹了道血印,封住最後一點菸火氣。
這血不是隨便流的,柳紅棉說,帶生魂血息的東西能在熱流裡多撐半刻,不至於半路燒成灰。
“小桃,”我抬頭看她飄在樑上,臉色比紙還薄,“你第一個上路,別貪快,貼地三尺走,避開高壓線上的雷符餘波。”
她點點頭,身形一晃就鑽進蛇骨管,連風都沒驚動。
我盯著那根空心蛇骨騰空而起,順著煙囪滑入夜色,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這孩子不過七歲死的童鬼,本該躲在我堂口吃供果、聽評書長大,現在卻要替我去送信,可我能怎麼辦?
我不讓她去,就得我自己去;我自己去了,誰來點這第一把火?
屋外,靜得反常。
沒有狗叫,沒有咳嗽,連老鼠都不扒牆皮了。
彷彿整個縣都被按進了一層厚厚的棉被裡,悶著,等著什麼爆發。
林雪蹲在收音機殘骸旁,正用縫衣針和銅絲拼接一段微型諧振器。
“只要有一處煙囪冒煙,我就能捕獲頻率波動。”她頭也不抬地說,“問題是......他們不會沒防著這一手。”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些藏在變電箱裡的雷引符,專克靈體傳訊,若對方已在主供熱管道佈下“淨火咒”,那這些蒸汽剛出灶膛就會被淨化,紙船化灰,資訊斷絕。
“那就讓他們淨不了。”柳紅棉盤腿坐在地上,雙手結印,嘴裡念著我聽不懂的胡家密語。
她肩頭那條母青蛇緩緩昂首,鱗片泛起幽藍光澤,竟開始蛻皮——不是整片脫落,而是一縷一縷地散成菸絲,隨風纏上每一根待發的蛇骨管。
“這是我娘留下的‘避劫鱗’,能護十道訊息穿火過電。”她說完,臉色瞬間慘白,扶著桌角才沒倒下。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這種代價......不是誰都能扛的。
子時將至,全縣寂靜無聲。
我站在院中,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穹,像在等一道雷劈下來。
忽然,張家屯方向亮起一點昏黃燈火,緊接著,“砰”的一聲輕響,一戶人家揭了鍋蓋,白霧騰起剎那,小桃的青煙從蒸汽中竄出,載著紙船直衝夜空!
那一瞬,我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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