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腳尖勾住那神龕的邊緣，藉著下滑的衝勁猛地一擰腰，整個人硬生生在那逼仄潮溼的縫隙裡打了個轉，直接撞在了那破損的木偶頭上。
意料中的堅硬感並未傳來，那木偶頭在接觸到我胸口滾燙的“封”字印記時，竟如烈日下的殘雪般迅速消融，化作一股透骨的涼意鑽進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沒空去細品這股涼意是福是禍，頭頂上方已經傳來了“轟隆”一聲巨響，整座搖搖欲墜的戲臺徹底坍塌。
我順著那塌陷的空洞，灰頭土臉地翻滾而出，還沒站穩，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屍臭和腥氣便撲面而來。
“陳八方，你簡直是屬老鼠的，鑽得倒是快。”
崔命的聲音在煙塵中響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木屑，定睛看去，心頭不由得猛地一顫。
那原本被我撞碎的紅綢柱子旁，此刻立著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怪物。
那是一團由無數張慘白的人皮縫合而成的肉山，層層疊疊的皮囊在慘綠的月光下微微蠕動，每一張皮上都保留著臨死前的驚恐、憤怒與絕望。
有的皮囊還在滲著黑紅的粘液，那是“百麵皮魔”，是長生教禁忌術法裡最惡毒的產物。
而在那堆臃腫的爛肉最中心，林雪那張清秀的臉龐正緊閉雙眼，蒼白得透明，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邪祟徹底同化。
“你大爺的，崔命，你真不怕遭天譴嗎？”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液，右手死死攥著兜裡的幾張黃符。
“天譴？等我修成大道，我就是天！”崔命站在戲臺廢墟的高處，手中的判官筆虛空一點。
那百麵皮魔發出一聲重疊了無數男女老少的淒厲哀鳴，巨大的手臂——如果不那是由十幾條人腿擰成的麻花狀肢體也算手臂的話，帶著惡風，對著我當頭砸下。
我連滾帶爬地往側邊一撲，碎木渣子濺了我一身。
我發現這怪物雖然力大無窮，每一次重擊都能將厚實的青磚地砸出一個大坑，但它的動作由於體型過於巨大，轉彎抹角時顯得極其笨拙。
它每動一下，身上的那些人臉都會齊聲咆哮，震得我耳膜生疼。
但我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慫，一旦露了怯，這滿臺的孤魂野鬼都能把我生吞活剝了。
“小翠！別藏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打算等我燒紙的時候再出來嗎？”我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歇斯底里地大喊，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
我懷裡的護身符猛地一燙，一道若有若無的青煙在那皮魔巨大的陰影下升起，小翠那怯生生的身影在虛空中顯現。
她看著那山嶽般的皮魔，單薄的魂體抖得像篩糠一樣，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恐懼。
“小翠，聽著，這怪物體型大，內裡空虛，那是縫出來的殼子！去那堆爛肉裡找到林雪的魂，帶她出來！能不能救命就看你了！”我一邊躲避著皮魔瘋狂的橫掃，一邊撕心裂肺地吼道。
小翠咬著嘴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猙獰的怪物，最後發出一聲尖利的鬼嘯，魂體化作一道幽綠的流光，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皮魔那粘稠噁心的皮囊縫隙裡。
“找死。”崔命冷哼一聲，手中的判官筆開始在空中飛速勾勒。
就在這時，那皮魔肩膀位置的一張人皮突然瘋狂扭動起來，那原本應該是死物的人臉，竟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柳紅棉！
她的意志竟然還在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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