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我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甚至比剛才面對大馬猴時還要緊張。
這老太太給我的感覺,比那頭只會憑本能撕咬的兇獸要恐怖一百倍。
大馬猴是天災,躲得過算你命大;而眼前這個胡大奶,是人禍,是算計,是明知道有坑也得往下跳的陽謀。
我強壓下轉身就跑的衝動,緩緩從雪地裡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娘,您老人家說笑了。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您的地盤上玩火啊。這不是......被逼得沒招了嘛。”
我指了指雷豹他們逃走的方向,一臉的後怕和無奈:“那幫孫子跟瘋狗似的追著我們不放,小子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想出這麼個禍水東引的損招。我要是知道這林子裡是您老罩著的,我寧可讓他們把我腿打斷,也絕不敢驚擾了這兒的安寧。”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姿態擺得極低。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嘴硬都是自尋死路。
柳紅棉也跟著站了起來,默不作聲地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軟鞭,渾身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雌豹。
胡大奶渾濁的眼睛在我臉上轉了轉,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沒接我的話茬,只是將那根長長的旱菸袋抬了起來,煙鍋頭裡那點幽綠的火光,在風雪中明明滅滅,像一隻窺探人心的鬼眼。
她用煙鍋杆指了指遠處那片黑暗,沙啞地開口:“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我心頭一動,順勢接話:“不知道。只知道他們人多勢眾,下手狠辣,像是專門衝著我們這種走江湖的來的。”
“他們是‘觀山會’的人。”胡大奶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會長宋懷德,是個有野心的人物。他想把這關東大地上的所有堂口都擰成一股繩,聽他號令。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她頓了頓,磕了磕菸灰,繼續道:“不肯點頭的,都被他打成了‘野仙’,說是要替天行道,清剿門戶。這黑水鎮,就是他清剿的第一站。”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師父的筆記裡提過,東北的出馬仙家雖然都尊奉仙道,但各自為政,堂口林立,大的堂口有規矩,小的堂口占山為王,彼此間井水不犯河水。
這個宋懷德,竟然是想當這所有堂口的皇帝。
胡大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再次鎖定了我:“那麼,後生,你告訴我,你是宋懷德派來探路的狗,還是被他追著咬的‘野仙’?”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直接捅到了我的心窩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承認是“野仙”,就是承認自己是觀山會的死敵,在這片已經被觀山會盯上的地盤上,無異於自報家門,後患無窮。
可要是否認......我這一身本事和狼狽逃竄的樣子,騙鬼都騙不過去。
然而,胡大奶似乎根本不在意我的答案。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窘境,話鋒一轉,煙鍋杆在我身上虛點了一下,說道:“你這後生,在雪地裡挪騰的法子,有點意思。看著像是沒頭蒼蠅亂撞,卻總能找到空子鑽。跟只滑手的泥鰍一樣。”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
她對我的身份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是我的利用價值。
“我不管你是誰的人,也不管你惹了什麼麻煩。”胡大奶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在我的地盤上,用了我的‘東西’辦了你的事,那就得留下點買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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