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我揹著柳青青從河道里走出來，水順著褲腿往下淌。
我彎下腰，用左肩頂著她的大腿，一點一點把人放回灰色的岩石上。
柳青青的右手搭在我脖子上，指尖冰涼。
她靠上岩石的瞬間，左手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左小腿上的包紮布條，確認布帶沒有鬆開。然後抬起頭，看向暗河上游的方向，耳朵微微側著。
我沒急著問。
我蹲下來，重心壓在右腳上，用左手從懷裡掏出那塊黑色鐵片。碧水珠被我夾在左手虎口與鐵片之間，藍白色的微光照在鐵片表面，那些扭曲的河道紋路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顏色。有些鋒利得像剛刻上去的，邊緣乾淨利落，是工具留下的痕跡；有些圓鈍模糊，被水流和時間磨蝕了不知多少年。
我用左手指腹順著紋路摸過去。
從鐵片左下角開始，一條彎曲的河道紋，七拐八繞地延伸到右上角。和我剛從暗洞裡走出來、沿著暗河下游到達淺灘的路徑，幾乎一模一樣。連一個急彎的角度都對應得上。
我停住手指。
左上方那個圓圈就在指尖下方。之前藉著幽暗的光看不清，現在碧水珠貼得近，我看到了細節，圓圈不是刻上去的。是有人用礦物顏料填進刻痕後留下的，顏色在藍白光下泛著暗紅，像乾涸多年的血。顏料填得很深，嵌在鐵片的紋理裡，像是畫上去之後又用高溫燒過，邊緣滲進鐵質裡，拿刀都刮不掉。
我左手指尖剛觸到紅圈的邊緣。
右臂深處，那條從碎茬嵌進骨頭開始就徹底沒了知覺的胳膊。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震動，像有人在我骨頭裡撥了一下琴絃。震感從碎茬的位置擴散開，沿著尺骨往上走，經過肘彎，一直傳到肩膀，然後消失了。快得像是錯覺，但碎茬嵌著的皮肉在那一瞬間輕微地顫了顫，我能感覺到。
我盯著鐵片上的紅圈，又看了一眼右臂。
袖子早在暗河裡溼透了，耷拉著貼在小臂上。透過布料，能看到三處符文碎茬的位置微微鼓起，皮膚表面發白，沒有血，沒有光，什麼都沒有。但那股震動剛才確實存在。
“這個紅圈是什麼？”
我把鐵片微微轉了個角度，讓碧水珠的光柱打在紅圈上，然後抬起頭看向柳青青。
柳青青靠在岩石上沒有動。她的目光從我手裡的鐵片移到暗河上游的方向，然後又移回來。她沒有立刻回答。
“祭壇記號。”
她開口了，聲音啞，但每個字都清晰。
“白樺林出口那裡有一座水龍祭壇。是我們柳家先祖用來祭祀水龍的地方，後來荒廢了。”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我，而是盯著暗河上游的方向。像是那些話是說給暗河聽的，不是給我聽的。
“為什麼我的碎茬兩次看到它就跳？”
她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我注意到她的左手從按著布條的位置移開了，落在了身側的岩石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抓什麼東西但沒有抓住。
“你右臂裡的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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