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嫁衣活了。
布料從垂落狀態猛地向上翻卷，發出“呼”的一聲悶響。衣襬內側附著的那層薄紙人碎片嘩啦啦立了起來，邊緣一片接一片地張開，像無數張極薄的嘴。碎片貼著布料的紋理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的左手腕被一股力纏住了，冰涼，碎而鋒利。碎片一片接一片地貼上來，從手腕一路往上，貼到手肘，貼到上臂內側，每貼一片就往肉裡收一分。不疼，但能感覺到細微的割裂感，像是被一排極小的刀片同時刮過一層皮。更多的碎片從裙襬滑到地面，繞著我腳踝往上纏。
我低頭看，左腿已經被紙人碎片和布條裹住了。
膝蓋往上在蔓延。
“別碰！”
柳紅棉右手已經從蠱袋裡抓出一條青色小蛇。小蛇在她食中兩指之間扭動，通體青灰，尾巴末端有一圈暗紅色的環。她右臂發力的時候左臂包紮的布條猛地洇出一片紅，左臂的傷口又裂了。
她把蛇擲了過來。
小蛇在空中甩尾調整方向，一口咬住纏在我胸口那段嫁衣布料與紙人碎片的縫合處。蛇牙刺入布料的瞬間，碎片像被燙到了一樣紛紛退開，蛇身猛地收緊，紙片被撕開一道一兩寸寬的口子。
我的胸口鬆了一下，吸進去一口氣。
然後石床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咔嗒。”
那聲音不大，但沉，像是木板從裡面被人頂了一下。不是敲，是頂，一種悶著的力從內部往外撐。
第二聲。
第三聲。
連續三聲，節奏均勻。棺槨蓋板被從內部逐顆頂開。
嫁衣裹得更緊了。布料從我胸口往上竄，勒住喉嚨兩側，一股冰涼從脖頸那裡炸開，緊接著就是壓迫感。像有人用兩根手指同時按住我的喉管兩側，不重，但越來越往裡收。
呼吸開始變短。
林雪咬緊牙關，用竹杖撐著身體單膝跪下去，右手把銅令殘片壓在嫁衣拖地的衣襬上。
殘片接觸布料的剎那，發出“嘶——”的一聲，像燒紅的鐵落進冷水。白色蒸汽從接觸面升起來。被殘片壓住的那段布料不再蔓延了，紙人碎片也蜷縮出一塊巴掌大的空白區。
她右手虎口在抖。
不是在發抖，是在被震。殘片反震的力從邊緣傳到她虎口，她死死壓住不放。然後一下特別強的震擊從殘片上彈出來，她虎口崩開一道小裂口，血沿著殘片滴下去，落在嫁衣布料上。
血滴落的位置，嫁衣布料短了縮了一下。紙人碎片紛紛避開那片布料，像是被她的血燙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
沒說話。
從石門右側石壁的縫隙深處，傳出一個聲音。
“我的夫君......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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