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混著旱菸絲的焦苦。
那是師父陳青山貼身衣物的氣味,我聞了整整十八年。
我停住了。
右臂的墨綠色結晶體貼著骨折的斷面,骨頭在皮肉下擠壓,發出只有我能感受到的悶痛。但那股氣味讓我右半身的顫抖停下了,我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鎖著那口朱字棺材。
我身後傳來極輕的聲音,柳紅棉的右手攥住了我的左臂。
“你現在過去碰那些絲,就等於把陽壽往蠱蟲口裡送。”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耳朵裡。“那些絲吸夠了陽壽就會往棺材裡輸送,你交多少它吸多少,你死了它才鬆口。”
她的語氣很穩,但她的手在發抖。
她攥住我左臂的那隻手,指尖用力到骨節發白,抖得像觸電一樣。那不是恐懼的抖,是一種被強行壓抑的什麼東西,她知道的遠不止鎖魂絲的特性。她怕的也不是我死,她怕的是棺材蓋掀開後最先露出的那個東西。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棺材,不,盯著棺材蓋的縫隙,像是在辨認縫隙裡滲出的某種東西。
“我得過去。”我說。
“你——”
“你得鬆手。”
她說不出話。但她的手沒松。
我左臂猛地一甩,手肘撞在她前臂上。她的指尖從我袖口上滑脫,踉蹌後退了半步,被我這一甩刺激得腮幫子咬得鼓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後退一步,讓開了路。
林雪沒有阻止我。
她單腿站在石柱旁邊,右臂撐著一根垂落下來的鐵鏈吊環,骨節發白。我看見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深,嘴唇上掐出一排白色齒痕,但沒有出聲。
往前走五步,水面淹到我的小腿。
那些鎖魂絲——
它們抬起來了。
數百萬根髮絲同時在棺材表面抬起尖端,轉向我,像一片從海底升起的血色珊瑚。棺材的縫隙裡湧出一股腐爛甜味,比剛才濃了十倍,甜到發腥。每一次喘息,那股味道都像黏稠的液體一樣灌入氣管。
棺材表面的血絲在加速變亮。從乾枯的暗紅色變成液態的鮮紅色,彷彿棺材裡有一整隻活肺在規律地一收一放,把血液沿著絲線一路泵滿整片蛛網。
空氣中的甜味發膩刺鼻。
柳紅棉的左手不自覺地收緊,她握著的竹筒邊緣,手指甲蓋下的灰黑紋路因握拳而微微發脹。
我沒有回頭。
我抬起左手,四根手指能活動。無名指上的婚戒疤痕顏色已經黑到發亮,邊緣凹陷如烙痕,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到皮膚本身的顏色。
我睜著左眼看著那口棺材,右眼只能看見灰白色的雪花,視野中心隱約有一點暗紅色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