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鎖鏈絞動聲從暗河水道里碾出來的時候，我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那條鐵鏈攪動的陰氣刮在臉上像刀片。
柳紅棉站在我前面一步遠的地方，脊背繃得很緊。她嘴角還掛著血，舌頭咬破的地方仍在滲，血珠子順著下巴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那些毒蜂在她頭頂盤旋，翅振的頻率沒有降下來，是在等她的下一道指令。
白狐沒動。她身後二十個黑袍弟子的手印已經結完了第一層，鎖魂鎖鏈的虛影在他們面前的空氣中緩緩成型，像一條條盤踞在半空的黑蛇。那些鎖鏈虛影每絞動一次，暗河水面上的清朝官服屍體就跟著晃動一下，胸口的狐眼銅錢跟著轉動，像活物的眼珠在眼眶裡翻了個面。
“我說了，”白狐的聲音在巖壁間來回彈，“胡三太爺要活的。但你非要先斷兩條腿，我也省事。”
柳紅棉沒接話。她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左手往自己懷裡一探，摸出一個小布袋。我沒看清她掏了什麼出來，只看見她把那東西往掌心一握，再攤開時手心裡全是黑褐色的碎末。是蠱藥。
她張嘴把那口碎末含進嘴裡，和著舌尖的血一起嚥下去了。
我知道她要幹什麼。她是在用蠱藥刺激體內的氣血，讓毒蜂群吸到更濃的精血。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沒有間隔，嚥下去之後就仰頭，對著空中那群盤旋的毒蜂噴出一口霧狀的血氣。血珠子裹著蠱藥碎末打在半空那些毒蜂的翅膀上，發出一陣噼啪的脆響，鐵屑濺入爐火那種銳利的細響。
毒蜂的翅振頻率陡然變了。
原本是低沉的嗡鳴，現在炸開成一種尖銳的、幾乎刺穿耳膜的尖嘯。它們不再盤旋，而是像被彈弓彈出的石子一樣直線射向最近的黑袍弟子。第一排的三個人還沒來得及躲，就被蜂群糊了滿臉。尖叫聲從袍帽底下傳出來，那些鎖魂鎖鏈的虛影因為沒有手印維持，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散成灰霧。
陣型出現了缺口。
“林雪！”柳紅棉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皮，“加厚！”
林雪沒應，但她的動作已經開始了。我左手廢了，只能用右肩頂了一下她後背幫她借力，她藉著這個支撐蹲下去，受傷的左腿不敢吃太多力，幾乎是把全身重量壓在右腿和右手上。她伸出去按在冰面上的那隻手還在發抖，手腕上那根銀針留下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血色和暗紅的冰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她唸咒的聲音很輕，夾在毒蜂翅振的嗡鳴和黑袍弟子的慘叫聲裡，幾乎聽不見。但冰層在響，碎裂的細響沿著冰面向外蔓延，新生的冰層從她指尖一點一點覆蓋上去，把原來那道血符燒焦的暗紅色紋路重新包裹起來。
脖頸上的母蠱在她唸咒的時候猛地抽了一下。
我看見林雪的脖子僵了一瞬，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掐住了喉嚨，嘴唇發白，但咒語沒有斷。那個蟲子在她皮下往裡鑽了半分，血珠從蟲尾的破口處滲出來，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滑，洇進她領口的棉布裡。
冰層增厚了約半寸。
她撐住地面站起來時，左小腿骨折處腫得撐緊了褲管，她咬牙把重心換到右腿上，左手扶著巖壁穩住身體，喘出的白氣又急又短，像是肺裡進了冰碴子。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毒蜂群已經把黑袍弟子的陣型衝散了大半，暗河入口的冰層也加厚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