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它的眼眶從猩紅變成銀色。
又變回猩紅。
又變成銀色。
來回三次。前爪在石板上刮出四道白印，爪子在抖。中間的尾巴整個垂下去了，另外兩條還豎著。前爪往前探一下又收回去，兩個方向在它身上同時使力，把它扯得原地打轉。
林雪又往前邁了半步。
“你是來保護我的！”她聲音還是啞的，但不再抖了，“媽讓你來，她讓你看著我——”
白狐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涎水從它嘴角掛下來，混著一縷發著微光的銀色黏液，滴在石板上，冒起細小的白煙。
我左手按著石壁想撐起來。指腹觸到一道凹痕，四道深一道淺，收尾的地方粗糙得扎手，沾著多年的灰塵。那是她刻的那個名字的最後一筆。我指腹滑過那道凹痕的時候，想起自己七歲時候在幹什麼，在村口看人殺豬，豬血濺了一鞋面，回去被師父罵了一頓。
現在想來，那會兒的捱罵都算好事。
柳紅棉站在兩步外的石壁旁。右手夾著三枚蠱針，針尖已經抵在她自己腕內側的蛇鱗印記上。她沒說那個念頭，但那個動作我認得。如果白狐撲上來，她會先扎自己，啟用護身蠱。
白狐的銀色壓過了猩紅。
這次沒有再變回去。
它的瞳孔正中間裂開一道細紋，銀光從裂縫裡漏出來，像瓷器在燒製之前崩了口。然後它整個身體弓起來，做了一個攻擊的姿態，又硬生生僵在半空。前爪抬起來，又按下去，又抬起來，又按下去，在石板上畫著什麼。
“它認得你！”我壓著嗓子喊。
林雪沒回頭。她的右手伸了出去。
手指抖得厲害。伸出去半寸又縮回來，再伸出去。第一下碰到白狐額頭上的毛時，她的手指彈了一下。但她沒收回。掌心整個按了上去。
白狐沒有咬她。
它把額頭往她掌心裡頂了一下。力道很大，帶著失控的勁兒，頂得林雪的手指蜷屈了。它喉嚨裡那聲嗚拖長了，尾音往上揚，是個問句的調子。
林雪沒有鬆手。
“是你嗎？”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你在等我嗎？”
白狐的眼睛亮了一瞬。那種光，不像獸瞳，被什麼很舊的東西從最底下翻了上來。
然後它崩了。
銀光從它的嘴、眼、耳孔裡同時湧出來，皮一層一層龜裂，每道裂縫裡都透出光。它像一隻被線縫住的皮囊，線從內部一根根崩斷，縫口四敞。
它最後看了林雪一眼。
眼眶裡淌落的液體從銀色變成了紅色。血一樣的紅，順著它龜裂的臉頰滴下去。
“別走！”林雪喊。她往前撲了半步，膝蓋磕在碎石上，手還貼在那堆正在崩解的白毛裡，“你回來！你還沒看完我——”
碎片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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