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沒轉。
“怎麼了？”我問。
“燙的。”她說。
我伸手碰了一下鑰匙背。冰涼的。
她左手卻攥得更緊，指腹裂口被銅鏽殺得刺痛也不鬆手。鑰匙轉了不到半圈。
門縫裡傳出聲音。
不是人哭。是一種不均勻的、高頻的、像什麼東西正盡力模仿嬰兒啼哭的聲音。穿過銅門時音色失真，混著銅皮共振的嗡鳴，一截一截的，像指甲刮鐵皮，又帶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沙啞。
林雪的左手猛地僵住。不是被溫度嚇的，是被記憶擊中的。
她往後退，竹杖撐地退了半尺，背抵上我左肩。左腿骨折處顛了一下，疼得她額頭冒汗，臉色白得像紙。
“你認得這個聲音。”我說。
她沒立刻應。過了兩息，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我小時候被關在一個全是嬰兒棺材的地下室裡。每天晚上就是這個聲音。”
她說這話時，右手的白狐碎片在掌心抖了一下，溫度又升了三分。
柳紅棉沒側身去看門縫。門縫裡飄出來的甜腥味和右小指的腐臭絞在一起，混成一股更悶的、比屍氣還壓人的味兒。她右手握蠱刀的手背，青筋鼓起來又落下去。
“嬰兒蠱體。”她說，“柳家有一支旁支，專管拿嬰屍煉屍俑。我爹那塊骨頭，就是從這路子上收的。”
“他也煉？”我問。
“不是他煉。”她喉頭動了一下，“是他抄了那支旁支的家。骨頭留下了，鎖進了蠱母契底下。”
林雪站在原地，看著第二把鑰匙沒轉完的那半圈。她伸手，把鑰匙轉回原位。門縫裡的啼聲停了。
她轉過來，面向第三把鑰匙。看了一會兒，又看向我。
“我可能是從這門後頭這種地方被帶出去的。”她說，“你信嗎？”
“信。”我說。
胃裡空得發慌，吐出這一個字都帶著酸氣。她目光收回去，沒再說話。
她伸手去夠第三把鑰匙。這次沒有試探，是豁出去的、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的勁兒。左手三根指腹裂口滲著血，她把鑰匙順進鎖孔，往裡推了不到一分深。
銅門門縫猛地彈開兩指寬。
一隻慘白的手從縫隙裡塞了出來。
手背皮膚泡得發脹起皺，指甲半脫落，指甲縫裡嵌滿黑色泥垢和乾涸的血粉。五指一合，攥住林雪左前臂，力氣大得像鐵箍。封脈蠱絲織成的血膜被捏得噼地彈了一下，變薄了小半。
林雪被拽得往前跌，竹杖從腋下滑落。左腿骨折處被迫踩實，她悶哼了一聲。
我左手撐住門框把她往回拽。右手完全幫不上忙，只能把整條右臂橫在林雪身前當棍子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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