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刀尖探進門縫那一下，我摸到了舊門栓。
左臂灰白僵得厲害，連續試了兩下才把刃口別進去。栓子斷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整個裂縫裡像牙疼似的擠了一下，就一下，然後門縫被我從外頭扒開。
松木門板推開半尺，露出後頭一條窄道，石板砌得很規整，不像裂縫裡那樣呲牙咧嘴的石頭，是人工鑿平的那種方磚，縫裡刮不到灰。
我右臂甩在身後，不聽使喚。只能用左肩頂住門板，側著身子先擠進去。左膝落地那一下，髕骨底下那個腫包像被砸了一拳，我牙關一緊，撐住牆沒有栽下去。
“先進來。”
林雪在後頭。她右手掌按著石壁，左腿不敢吃勁，拖一步，停一下，再拖一步。膝蓋那塊紗布滲出來的血已經洇到褲管上了，她自己沒看。
柳紅棉最後進來。她蹲在門口，火鐮打了一下。火光一跳，她左手背在甬道壁上貼了一瞬，又收回去。沒說話。
火鐮舔亮了八九步遠。盡頭那扇門隱在暗裡，門縫有一線黃光。
甬道里的味道變了。焦毛味和苦艾味淡下去，檀香那股腐勁兒浮上來，混著一股幹了的黴味。聞久了太陽穴發脹。
誦經聲低低地灌過來，不刺耳，但沉。一個音一個音從門縫裡漏，像有人蹲在那頭用嗓子磨一段人名和日期，唸完一個，頓一頓，換下一個。
我左手撐牆，慢慢往前走。左膝蓋只要不彎到底，還能撐住。
牆面打磨得很平，指肚貼上去沒有毛刺。我停下來摸了一遍石板接縫，縫裡是乾的，沒有土，沒有灰，像是常年有人擦。什麼人會擦一條地底下的甬道？
“這個味道不對。”
柳紅棉的聲音從我後頭壓過來。火鐮的光在她手裡輕晃了一下，她側著頭，鼻翼動了動：“裡面不止檀香。還有屍氣，燒過死人衣裳的那個味，混在香裡。”
她頓了一下：“活死人不會自己唸經。有人在後頭用香供著它們。”
林雪沒出聲。
她落在最後，右手掌從牆面上滑下來，指尖在幾道凸紋上停了停。我沒回頭，但我聽見她的呼吸變了，不重，是那種壓著不出聲的屏氣。
暗門在我身後被風吹得碰了一下門框，發出吧嗒一聲。我們三個都停了。
誦經聲沒有停。但那一瞬間，我踩著地面的左腳清楚地感覺到，從那扇木門的方向傳來一種極輕微的、有節律的震顫，像有人貼著門板，把耳朵換了個位置。
我接著往前走。
石板路走了大約七八步，甬道收窄了半尺。腳下的磚開始滲水，一步踩下去，鞋底帶起黏膩的聲響。
我低頭看，磚縫裡有黑水，細得像蚯蚓，沿著縫匍匐過來，在我腳前三寸處停住，不往前漫。
林雪的步子慢下來了。
先是慢，然後停下來。我回頭的時候，她正僵在原地，右手懸在半空，指頭微微發抖。
她沒能扶住牆。
左腿彎下去的瞬間已經來不及了，膝蓋磕在石板上，砸出一聲悶響。她右手本能地撐地，掌心在磚上一滑，整個人蜷下去，蹲在那裡，雙手慢慢抬起來，抱住自己的頭，指節插進頭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