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我開始脫外套。溼透的布貼著肉,脫的時候扯到左腋下,低頭看了一眼,那裡被暗河碎石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血順著肋部往下淌。擰外套的時候左手掌心那道切割傷又裂開了,血珠混著水珠滴在火堆旁的石頭上,嗞嗞作響。
胃裡一陣反酸。從昨半夜啃那兩口乾糧到現在,肚子裡空得發慌。那口酸水頂到嗓子眼,我嚥了口唾沫壓下去。
林雪忽然站起來,走到溪邊蹲下,雙手捧水洗臉。
她撲水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水面倒影被火光映出一小片亮,她額角印記碎片脫落的地方露出新皮,嫩得發亮。
她手指碰了碰那片新皮膚。
「林雪!你烤烤火,別碰水了。」
「水聲......」她說,「跟那個屋子裡的滴水聲一樣。」
我沒接話。那個屋子指什麼,她沒說,我也沒問。
我以為柳紅棉睡著了。她呼吸均勻,但是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睡,倒像是怕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
她忽然動了一下。
眼睛還閉著,左手手指在身側摸索,摸到腰側蠱囊的位置停住,指尖往裡探,掏出一把刀來。刀身刻著倒刺紋,刀柄纏的麻繩被血浸透了,發黑。
她攥著刀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蠱刀......」她喉嚨裡擠出一線氣音,「不能停......」
我走過去,用左手握住她的左手腕:「紅棉!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她沒答。攥著刀柄的手指停了幾息,一根,一根,鬆開。蠱刀落進我掌心,沉甸甸的,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低頭看那把刀。刀身乾燥,沒有鏽跡,刀刃在火光下映出一線冷光。柳家蠱師快油盡燈枯的時候,會把本命蠱刀交給能帶走它的人,這個規矩我隱約聽師父唸叨過。
「紅棉,你撐著,別閉眼!」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我用乾布條把蠱刀一層層纏好,別在腰間。火堆裡的柴噼啪炸了一聲,火星子濺到地上,很快滅了。
處理完這些,我坐到火堆邊,把右臂平擱在左膝蓋上。右臂沒知覺,我抬它的時候它懸在空中,等我把它放到膝蓋上。左手從火堆旁撿起一根削尖的松枝,尖頭貼著右臂皮膚,從肘彎往腕子刮過去。
白毛幾乎沒了。灶神清得乾淨,只留下一些發白的毛根嵌在毛孔裡。松枝尖刮過毛根,帶起一層灰色皮肉,聲音沙沙的,粗糲刺耳。
第一下沒刮到東西。第二下帶起一片灰白皮屑。第三下刮過一塊舊疤,痂皮翻開,露出底下的嫩肉。我不停,一下一下從肘彎往腕子推。左手舉著松枝的時間太長,臂根開始發酸,但我不敢停,一停下來就分不清哪塊刮過,哪塊沒刮。
風從裂縫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地下河的潮氣。我被那股風激得打了個寒戰,右臂沒有反應,左半邊身體卻抖了一下。
刮到前臂外側的時候,一處半癒合的舊傷裂開了。
傷口深處滲出一滴黑血。不是鮮紅也不是暗紅,是純黑,黏稠得拉出一條絲才斷,斷口縮回去還帶一點彈性。我聞到一股鐵鏽腥味,不是血鏽味,是那種老鐵器在潮溼角落裡漚了幾十年的味道。
我把沾黑血的松枝湊到火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