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林雪蹲下來，把柳紅棉從我懷裡接過去。她跪在地上，柺杖橫在膝頭，右手兜住柳紅棉的後頸，讓她靠在自己肩窩裡。柳紅棉的頭無力地歪著，氣時斷時續地吹在林雪脖子上。
我站起來，左腿軟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門鏽被掌心蹭掉一層。
右手探進左邊褲兜。五指沒知覺，掏了兩下都沒摸住令牌的邊。我咬緊牙，用左手攥住右腕，像握一根死棍子，把右手硬頂進兜底，把那塊涼冰冰的鐵牌子勾了出來。
令牌剛出兜就要滑。左手接住，正面那個「祭」字凹槽，正對上門上的「祭」字紋路。大小，筆鋒，凹陷的深淺，嚴絲合縫。
我把令牌對上門鎖卡槽，貼上去。
接觸的一瞬，令牌邊緣泛起一層暗金微光。不是火，是冷浸浸的亮。門裡有東西吸住了令牌，貼得死死的，發出極輕的嗡嗡聲。
門後的窸窣聲，在同一瞬間，全停了。
不是跑了。是幾十條觸鬚同時收回去那種停。
鎖芯裡傳來一聲沉鈍的金屬響：「咔嗒。」
鑄鐵門自動彈開一截，一道兩指寬的縫，洩出乾淨的幽藍色冷光。沒有霧氣，沒有灰塵，亮得刺眼，把三個人的臉都映成青白色。
藍光漫出來的那一刻，林雪脖頸右側的母蠱驟然往深處縮了一下，蟲尾鼓出的包縮回皮下，像被光燙到，躲進頸動脈更深的地方。林雪的喉結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沒出聲。
柳紅棉在林雪懷裡猛地一顫。
我以為她醒了。低頭看，她沒睜眼。可她的左手動了，不是要抓什麼，是指尖在地面的凍土上，劃了三道歪歪斜斜的線。
三橫，一豎。
柳家蠱母巢的記號。
她劃完最後一筆，手指落在地上，徹底不動了。胸腔還微微起伏，還有氣。
「紅棉！底下是什麼！你告訴我！」
我蹲下去抓她的肩。她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裡擠出最後一句帶著血腥味的話：
「下面......有蠱蟲的同類......我能感覺到。」
說完，眼閉上了。
林雪手指搭在她腕上，探了一下，抬頭看我。那眼神告訴我：還有脈，但細得像在抖。
藍光從門縫照進來，映著柳紅棉的臉，面頰灰得沒有血色。
林雪偏過頭，盯著門縫裡那片幽藍，看了很久。她嘴唇抖了一下，才說出話來。
「門後面那道臺階......我認識。」
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往下走就是暗室。七歲那年，我就是從這道臺階走進去的。」
我攥著令牌，站在藍光裡。令牌在我掌心裡發冷，冷得像門上剛化的霜。
門縫深處的幽藍沿什麼東西往黑暗裡漫下去，照出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邊緣被水浸得發黑，一層一層隱沒在藍光的盡頭，像一條喉嚨張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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