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我盯著白狐走遠的背影。它走到祭壇邊緣,那九道壓痕收進它身下的影子裡,像從未存在過。林雪仰起頭,看著白狐的方向,碎片在她掌心發出一陣暗紅色的光,隨後又暗下去。
“誰能在半個月前,切開我左手手掌,把蟲卵放進去?”我問。
半個月前。承重墓室的廢墟,我的左手掌心被尖石劃破。那時候碰過我左手的人,林雪給我包紮,柳紅棉幫我止血,還有......
我盯著自己左手掌心。傷口邊緣外翻的皮肉下面,一條極細的白線從傷口深處延伸進去,像一根埋在肉裡的絲線。我以前一直以為那是筋膜的殘片。
不是。那是入口。
柳紅棉也看見了。她沒說話,用左手把銀簪收回懷裡,簪尖在自己左手中指上劃了一下。一滴血滲出來。她盯著那滴血看了一會兒,喉頭動了動,把一口帶腥氣的東西咽回去。
“陳八方。”她叫我。
我抬頭。
“白狐的線,快入心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卻直直盯著我,“你還有不到三天。能封住它的針法......觀山會的人,活著的,可能只有一個。”
“誰?”
她沒回答。她把銀簪收到懷裡,指尖劃過左肩胛骨下滲血的紗布,像是要確認什麼。
我盯著冰面上那縷黑血。血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冰面上凍成一小片暗紅的殼,裡面蜷著幾條僵死的幼蟲。腦子裡那個聲音開始反覆,不是思考,是某個字從記憶深處往上冒,一遍一遍,像冰底下的氣泡。
神藏。神藏。神藏。
父親殘卷上被撕掉的那一頁。他畫過的那個穴位圈。圈的中心在心脈偏左,一個叫神藏的穴。那是他當成最後退路寫在紙邊又塗掉的地方。我記得他塗得潦草,只留下兩個字。
我爹一輩子都在告訴我哪裡不能碰。鐵律一條條刻在我骨頭裡。可今天這一針,每一針都落在他留下的座標上。
我抬起頭,喉嚨幹得發啞,那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滿嘴的血腥味:“你在幫我,還是幫你死去的師兄,把最後一顆棋子擺上棋盤?”
柳紅棉沒有回頭。她看著祭壇方向白狐的背影,黑血從她嘴角漫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冰面上,砸出一朵小小的紅花。
風從西邊吹過冰面,捲起細雪,貼著地面滾遠。祭壇上那九名被綁的弟子同時低下頭,眼眶裡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液體,鐵鏽味順著風灌過來,堵在每個人鼻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