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光一進去，立刻安靜了。
燒紅鐵絲般的灼燙感在灰白組織里消融得乾乾淨淨，像火落到一截溼透的柴上，冒了股煙就沒了。左臂早就廢了的那些肌肉對金光毫無知覺，灰白的皮肉既不知道疼，也不去傳導那道符文之力。
我只愣了一瞬，眼眶就熱了。
原來廢了這麼多年的東西，還有這麼個用處。
「行了。」我把金光往灰白區域一推，推過去多少它就吞掉多少，「你說你算好的那條路，我沒興趣走。我自己找一條。」
話音剛落，胸口那股被壓住的能量猛地反撲。像一拳砸在我的氣管和心口之間，胸腔裡悶響一聲，溫熱的東西順著喉頭往上湧。
鼻腔先滲的血。暗紅色的，順著人中往下淌到嘴角，跟嘴角的黑血混在一起，我抬手去擦，擦了一手背的紅。
然後右眼深處舊傷的地方也跟著癢，有溫熱的線從眼角滑出來，順著鼻樑淌下來，和左邊的血匯成一條線。
左膝蓋撐不住了。我向前踉蹌了半步，在完全倒下去之前，左手掌整個拍在冰面上。
這一下拍得實。掌心那道開放切割傷的舊痂全部崩開，傷口深及筋膜的地方重新露出來，暗紅的血一下湧了滿掌，在冰面上印出一個模糊的血手印。
耳朵裡嗡的一聲長鳴，像有個東西在腦子裡炸了一下，又疼又涼。我趴在那兒，喘了兩口氣，手上的金光沒滅，冰面的反光把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林雪。」
我側過頭。
她倒在我旁邊兩步遠的地方，後頸右側三根銀針還紮在那裡，成一字品字排開，入肉處的皮膚底下三道細細的暗紅紋路正在順著頸椎往下爬，爬得不緊不慢，像三條活著的線。
她沒醒。呼吸是淺的，嘴唇凍得發白。
但她眼角有一滴淚，正順著顴骨往下滑，在暗紅色的光裡亮了一下，然後砸在冰面上。
啪。
很輕的一聲。像有東西碎了。
她動不了。銀針控住了她的身體，把她的意識鎖在昏迷和清醒之間。可她的淚是自由的，那一滴落下來就凝成了冰珠，粘在我拍出去的血手印邊緣。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那隻發光的手掌。
「給我一分鐘。」
我說。
林雪的睫毛動了一下。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但下巴幾不可察地往旁側了側，她在搖頭。
不要。不要去。
「我知道。」我看著她那張凍得發白的臉，聲音放得極輕，「可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聽見了。」
她沒有再說。那一滴淚已經落盡了，她的眼皮又沉下去，後頸的三道暗紅紋路爬過了髮際線。
我撐著冰面站起來。左膝蓋響了一聲，整條腿從膝蓋往下都在抖。我沒管它。我站起來的時候，右手始終沒有松，柳紅棉的手腕還沉在冰水裡，指節凍得像鐵條，我攥著它，一步兩步，往祭壇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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