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我整個人僵住。
輔祭。那具躺倒在祭壇側面石基旁的清朝官服屍體,五官早就坍了,黑泥裹著臉。可它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動。
咔嗒。
第二聲。像是金屬簧片被撥到了某個位置。
緊接著我聽見一聲極細的哨音破空而來。一根銀針,帶倒刺的空心針,從輔祭張開的嘴裡射出來,針尾拖著一縷黑血和屍油的混合物,直奔我的後頸。
我左膝蓋在要起身的瞬間彈響,根本來不及躲。右手全無知覺垂著,左手還攥著柳紅棉的手腕——
柳紅棉的手從我掌心裡滑了出去。
那聲哨音炸開的時候,我本能地回頭去看,攥她手腕的勁道鬆了一瞬。她的右手就從那一鬆裡滑脫了,中指和無名指,就這兩根還能動的手指,從我的虎口之間退了出去。
然後她甩了一下手。
那一下甩得又急又歪。她的手腕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整條胳膊是靠肩膀殘存的力氣甩出去的。右肩外側被匕首刺穿的創口在甩臂時被擠壓,紮帶下滲出新的暗綠色膿液。她的中指和無名指指尖上沾滿了掌心裂傷滲出的血,深紅近黑,在甩出去的瞬間,一滴血珠脫手飛出。
血珠在空中拉成一條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又細又短,也就是一拃來長,但它撞上了銀針的中段。
銀針被打偏了約兩寸,從我左耳側掠過,叮地一聲釘進身後兩步遠的冰面上。針尖沒入冰層三寸,針尾嗡嗡顫著。
她力竭了。
右手甩出後直接垂落在冰面上,手背磕在冰沿,發出一聲脆響。左肩胛骨下舊傷在剛才那一下里徹底撕裂,紗布下滲出的血把衣領都染透了,順著臂彎滴落在她身下。她整個人從水邊滑倒,側著身子栽在我腳邊,喉嚨裡只能發出那種哨音式的吸氣。嘴角黑血裡,兩條針尖大的淺白幼蟲在冰面上蠕動。
「別信它!」
輔祭的喉嚨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宋懷德的嗓音,乾澀,像是被白狐尾巴噎住氣管之後勉強擠出來的最後幾個字:
「它不是在獻祭!是在騙你獻祭魂魄——」
我蹲下去。
左膝蓋在完全蹲下的瞬間彈響兩次,髕骨下青紫色的腫脹撐得褲管繃出裂紋。我顧不上這些。左手,掌心那道開放切割傷還在往外滲血,我繞過柳紅棉的後頸,用手掌托住她的後腦。
掌心傷口觸到她後頸的皮膚,涼得幾乎沒有活人的體溫。符文在接觸到她皮膚的那一瞬間,燙了一下。
她的耳後有一根脈搏。我用指尖搭上去,又慢又弱。她喉嚨裡哨音式的吸氣壓得越來越淺。
白樺樹方向,胡三太爺的殘影在樹影間晃了晃。它的尾巴掃過冰面,發出枯葉般乾燥的聲音。
它沉默著。
但我的眼睛比它先動,我看見了。它在樹影間微微轉動的瞳孔,一直盯著我的左手掌心。它盯的不是柳紅棉,不是我的臉,是那道正在發光的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