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從下往上地窺視著陸巖青隱在陰影中的半張臉,“你說什麼呢?”
“沒什麼。”陸巖青斂下眼,又下意識地往後縮回。
“幹嘛?找罵是吧?”餘杭聽出了陸巖青的不對勁,雖然不清楚是因為什麼事,但還是放下了擼貓的手,站了起來。“給。”他點了一支菸給陸巖青,用纖長的手指夾著,遞到陸巖青的嘴旁。
陸巖青卻沒急著接,而是傾斜頭部,透過指縫去看餘杭的眼。
那雙眼太平靜了,好似能夠包容萬物,也能灑脫地將任何事拿起、放下。
腳下的三花見兩人都不理它,甩甩腦袋,踱步到了單元門口,可它又被堵住了去路,只能無助地在原地喵喵叫著。
陸巖青低頭咬住了菸嘴,含糊道:“其實我爸和我媽不是同時走的,雖然在同一天。”
“嗯?”
“嗯,我媽是隔年,在我爸忌日那天自殺的。”
大概是說出了最難的一句後,接下來的就都好說了,陸巖青吐出菸圈,好似沒太所謂地聳聳肩,“她就沒管我會怎麼樣,有沒有辦法活,就那麼隨我爸去了。有時候我都想不明白,我爸除了會釣點兒魚,還有什麼好的?值得她就那麼舍下性命和我,去自殺麼?”
就像是父母愛情裡的意外,自己的存在,根本沒讓她產生絲毫的留戀,甚至,她都不覺得他是一個需要承擔的責任,說丟下就丟下了。
初始時,陸巖青還覺得他媽媽只是一個個例而已,雖然艱難地在助學貸款與各種打工中,把書讀了。
然而後來,和他同校的一個學弟石星,又因張謹行而自殺。
陸巖青無法理解,愛情真能讓人變傻到失去理智?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不讀了,爸媽能否承受他的死也不在乎。
以致於,陸巖青拼命地想從石星的死中找到蹊蹺,也就歪打正著地發現了張謹行對石星做的那些骯髒事。
當然,這一系列的變故,不可避免地影響了陸巖青對愛情的認同感,他不想讓自己也陷入這種不理智的情感裡,所以有需求只解決需求,避免所有試圖同他建立戀愛關係的物件。
除了餘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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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杭不知道後來的事,只聽陸巖青說他爸媽的部分,就已經很是觸動。
他沒想過陸巖青還有這樣的身世。
“我說的是貓,又不是人。”餘杭故意地先把話題扯開,不想讓陸巖青胡亂地類比,睹貓思人。
“而且,就是因為他們很相愛,所以才會生了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愛的投射。再說,媽媽可能是生病了,太想你爸爸,所以生病。”
餘杭能想象得出,陸巖青那時候年齡小,肯定特別地迷茫與無助。
認同不了父母的愛,也認同不了自己。
怪不得他會那麼地怕有牽掛,明明內心渴望,卻也只敢悄悄地在下雨天喂一餵貓。既不敢養,也不敢帶它回家,怕自己會像媽媽那樣,一個意外,就把另一個生命撂下。
餘杭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陸巖青的回應,又因為陸巖青的上半張臉藏在黑暗裡,故而看不到表情。
他不想給陸巖青講大道理,都是成年人,很多東西其實早就已經想通,只是情緒一時湧上來了,才會想要傾訴而已。
餘杭低頭看了眼重新走回他們腳邊的小三花,學著自己剛剛擼貓的手法,伸出手臂,輕輕揉了下陸巖青的耳朵和頭。
”。你養以可也我……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