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飛速記下了一筆:阿九·遠房表弟·住在葉家·看醫書·會臉紅·嘴硬程度五顆星。
她心滿意足地端著拿鐵站起來,轉身朝葉羽裳豎了個大拇指,口型說了一個字:“可。”
葉羽裳沒理她,低頭擦咖啡機。
臨近傍晚的時候,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穿著深藍色衝鋒衣的中年男人。
他約莫四十出頭,頭髮理得很短,臉上帶著一種長途旅行後的疲憊。
他把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放在腳邊,在吧檯前站定,仰頭看著選單,眉頭皺得很緊,彷彿那些咖啡名稱對他來說是一種額外的負擔。
“一杯美式。”他最終說,語氣簡短,沒有多餘的寒暄。
葉羽裳點點頭,轉身去磨豆。
萃取的時候,中年男人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目光在店裡隨意掃了一圈。
角落裡的阿九正在低頭喝可可,衛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沒什麼區別。
美式很快端上來,玻璃杯裡深褐色的液體泛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中年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又抬頭看看選單上的圖片,表情變得異常困惑——圖片上的拿鐵是奶棕色的,杯口有白色的拉花。
而他手裡這杯,黑得像醬油。
“小姑娘,”他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往前推了推,語氣倒不算衝,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質疑:
“我點的是美式吧?這杯怎麼看著跟圖片上不一樣?這顏色不對啊,也太黑了,你確定沒做錯?”
葉羽裳轉過身,正要開口解釋。
美式本身就是清咖啡,不加奶,顏色深才是正常的——但她的話還沒說出口,角落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沒做錯。”
阿九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他靠在椅背上,衛衣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了下來,露出整張臉。
黑髮垂在眉骨上方,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的笑意並不友善,像那種終於逮到機會反過來觀察人類的、帶著譏誚的笑。
“美式長這樣,你腦子裡想的是拿鐵。”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薄的冰,清冷而清晰:
“圖片上印的是拿鐵,選單上寫的是美式。你連自己點了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先怪做咖啡的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頭重新看選單。
果然,選單上美式和拿鐵是兩行,但配圖只有一張——是拿鐵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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