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藥膏味,還有一股消毒水都壓不住的腐肉味。
混在一起鑽進鼻腔,叫人胃裡發酸。
平車上的男人四十一歲,全身裹著厚厚紗布,露出來的皮膚焦黑翻卷。
全身百分之七十深度燒傷。
兩條手臂功能喪失,胸腹和腿部也有大片創面。
有些地方滲著黃水,紗布邊緣都已發暗。
人還醒著,可眼神已經散了,那不是疼麻了,是被病磨得沒了盼頭。
這已經不是病了,這是死亡判決書。
李德彪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平車邊。
他臉上那道舊疤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像在提醒所有人,他比任何人都懂燒傷意味著什麼。
“創面感染已經不可逆。”
李德彪的聲音很沉,帶著四十年臨床的分量。
“白細胞、降鈣素原都在升,敗血症早期徵兆明顯。”
“即使現在做植皮,成活率不到百分之十,也沒有足夠健康皮源。”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忍心把最後那句話說出來。
“我的專業判斷,一週內大機率多器官衰竭。”
這話很殘忍,可醫生說真話的時候,往往就這麼扎人。
患者妻子捂住嘴,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孩子盯著病床,想喊爸爸,又不敢喊。
譚曉這時終於鬆了口氣,找回幾分氣勢,背靠在椅背上。
就算你是神仙,燒沒了的皮膚你還能變出來不成?
“蕭顧問,燒傷不是腫瘤,也不是骨折。”
譚曉的聲音重新帶上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創面感染,壞死,膿毒血癥,這些都不是幾根針能解決的。”
“你要是治不了,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