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九公的這番詰問尖銳至極，換做旁人可能早己面露愧色、動怒辯駁，可姜子牙心性沉穩，歷經朝堂風雨與仙門歷練，半點不為所動。
他神色平和，緩緩開口，不卑不亢：“鄧將軍有些利弊，我和大王在周營的時候就己經和嬋玉姑娘說過，想必就此刻的天下大事，你心中也會自有一番算計，老夫便不再多費口舌贅述。
說回老夫今天甘冒風險潛入商營，不為逞強，只為表明心意——我西周上下，真心敬重將軍將才，看重將軍帳下數萬鄧家精銳，是真心誠意想要接納將軍。”
鄧九公眉頭緊鎖，鬆開了緊握劍柄的手掌，心頭忠義與家族利弊劇烈拉扯，再度陷入沉沉沉思。
眼見父親依舊猶豫不決、遲遲不肯鬆口，鄧嬋玉心中焦急，連忙上前一步，趁熱打鐵規勸：“父親，事到如今切勿再猶豫遲疑！
贛青所在的艾國封地，私下經營的礦脈己然被崇侯虎盡數查抄收繳。如今商王雖顧念情面、派人安撫，還設局遮掩未曾追責，可這終究是因為我們領兵在前的權宜之計！
眼下無事，不代表日後安穩，朝堂風雲變幻，他日一旦我們事了，那時舊事重提、秋後算賬，我鄧家首當其衝，根本無力招架！唯有歸降西周，方能徹底斬斷這層隱患，保全家族根基！”
姜子牙聞言眼眸微亮，瞬間捕捉到絕佳的突破口，當即沉聲追問：“哦？嬋玉姑娘口中的贛青，還有這礦脈之事，究竟是何內情？”
鄧嬋玉沒有隱瞞，將贛青私礦敗露、崇侯虎秉公查辦、商王劉備恩威並施、以假身頂罪安撫朝野、又遣贛青親來汜水關釋疑安撫鄧九公的完整經過，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聽完始末，姜子牙心中瞭然，立刻對著沉吟不決的鄧九公，展開了最凌厲的攻心說辭：“將軍，嬋玉姑娘所言絕非危言聳聽。
商王眼下顧念邊關、刻意保全於你，可朝堂之中，因新政推行利益受損的王公貴胄、文武朝臣數不勝數。你私設礦脈一事，早己落入眾人眼中，成了旁人拿捏你的把柄。
眼下你鎮守汜水關、手握重兵，風頭正盛，無人敢輕易招惹、暗中發難。
可人心易變、君心難測，一旦日後朝堂風向偏轉，或是商王心意更迭，昔日的恩義便會化作利刃。屆時將軍無憑無據、身處被動，鄧家滿門、帳下將士，皆要淪為朝堂權斗的犧牲品！”
鄧九公聽完這番剖析，只覺滿心無力，苦笑著搖頭長嘆：“縱然如此又能如何？我若歸降西周，依舊是臣子。為臣者，終究受制於君，又何來反抗自保的能力？”
“將軍問到了關鍵之處！”姜子牙猛地一拍手掌，目光灼灼，語氣篤定，“你在大商，只是戍邊戰將，兵權受朝廷制衡，糧草軍械皆由朝堂調撥，一舉一動皆受掣肘，生死榮辱全系君王一念！
話音一轉，姜子牙不再畫餅許諾，轉而丟擲最殘酷的現實，徹底擊碎鄧九公的僥倖：“分封厚祿尚且是日後福報，將軍不如看清眼前絕境！
土行孫歸降西岐，本與你鄧家毫無干係，可你女兒己然與他明媒正娶、締結姻親，兩家徹底繫結！此事遲早傳開，那時候有女嫁敵國。
那時的你，必然會被殷商朝堂打上了異心的標籤。若這樣你還要執意死戰，那接下去嬋玉和土行孫可皆在周營，土行孫可以探聽你軍中佈防情報。
鄧嬋玉也知道你們的用兵習慣，那時候按照你們的命門打起來，看到小姐在地方，你麾下將士軍心必亂；而且無他們二人相助，你們鄧家的軍隊也必然不會有之前的優勢。
兩者疊加，你方不僅沒了優勢，還要疊加劣勢，優勢在誰？不用我多說了吧？將軍心裡肯定清楚那時你們根本擋不住西周大軍和我闡教修士的猛攻！”
字字誅心，句句寫實。鄧九公心神徹底動搖，下意識抬眼看向身側的女兒。
鄧嬋玉看懂了父親眼底的掙扎與不甘，指尖輕輕晃動，掌心之中，五色神石流光婉轉、熠熠生輝。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此剋制修士的重寶己然歸她，絕無歸還殷商的可能，她此刻己經和土行孫確認名份，早己無法斬斷。
見狀，鄧九公心頭怒火與憋屈交織翻湧，積攢多年的忠義執念轟然碎裂，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身前桌案之上！
“砰”的一聲巨響，桌案震顫，杯盞亂跳，帳內氣氛再度緊繃。
“九公莫惱，莫惱！”姜子牙連忙上前安撫，語氣帶著幾分天命難違的篤定，“事己至此，皆是天意使然，人力豈能逆天改命？
縱使將軍鐵骨錚錚，甘願以死殉國、成全忠臣美名，可帳下數萬鄧家兒郎何其無辜？他們追隨你戍守邊關、浴血沙場，從未有過半分過錯。
再者即便是忠臣的美名，在兵敗和私礦的雙重罪責下，都不一定能保全，那時紂王震怒之下，還會遷怒全軍，數萬將士皆要為你得不來的忠義之名陪葬！將軍一己執念，換來滿營忠魂隕落，當真忍心嗎？”
鄧九公一生愛兵如子，視麾下將士如手足，最是見不得無辜兒郎白白送死，這也是他會頂著新政繼續弄私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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