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畢,全場氣氛再度劇變。
宗室佇列中的微子衍臉色驟變,身軀一晃,當即就要跨步出列出言反對。身側的微子啟眼疾手快,驟然抬手將其死死攔下,眼神凌厲示意其安分守己、切勿妄動。
百官交耳議論之聲愈發洶湧,朝堂宗廟之前,質疑、揣測、慌亂之聲此起彼伏,暗流徹底湧動。
就在群情洶洶之際,尤渾驟然跨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抬手猛然一拍手掌。
殿外一眾內侍聞聲而動,井然有序地抬出一排排精緻威武計程車兵陶俑,數量與原定殉祭奴隸分毫不差,整齊陳列於祭壇之上,取代了原本的活人祭位,這兵俑做工也極好放那看起來感覺比奴隸更加有氣勢。
費仲緊隨其後踏出佇列,示意擺放好兵俑的內侍將那些奴隸全部帶走,然後他目光掃過躁動的百官,聲線沉穩有力,沉聲壓場:“大王聖斷己下,新政初行,天命己定!諸位無需再私相議論、妄自揣測!”
有兩大寵臣當場落地配合、強勢壓場,場上紛亂的議論聲漸漸平息,祭壇之前重歸安靜,落針可聞。
劉備見全場安定,正要再度開口,順勢推進後續國策,一道沉穩的身影驟然從宗室佇列中緩步走出。
微子啟一襲祭天長衫,步履從容,面帶淺淡笑意,首視高臺之上的劉備,語氣看似恭順,實則暗藏鋒芒:
“陛下。以無生命的泥土兵俑、死寂假物,替代活人祭天,以此蒙哄上蒼、敷衍祭祀,陛下此舉,未免太過不妥,太過逾矩了吧?”
尤渾當即上前一步,首面微子啟,開口辯駁,語速輕快、言辭犀利:“微子啟殿下此言差矣!這一尊尊兵俑,復刻我大商將士儀容、承載軍魂氣韻,乃是我朝軍士的象徵,怎會是無用來路的死物假物?”
“依臣看來,這般以軍魂祭天的規格,遠比卑微無名的奴隸殉祭,要莊重、赤誠百倍不止!”
微子啟笑意收斂幾分,眼神漸冷,從容反問,字字緊扣殷商古禮:“尤大夫只知規格高低,卻不懂祭祀本源!我殷商世代敬天,素來以活祭為至誠!”
“唯有鮮活生人、滾燙熱血、鮮活生魂,方能讓上天感知我大商的敬畏與謙卑!世人皆知,我商人尚武不懼殺伐、不畏生死,敢於以血獻祭、以命敬天,便是要昭告天地——逆天而行者,終將淪為祭品!這便是我殷商屹立天下的底氣!”
“本殿倒要問問尤大夫,這些冰冷泥土燒製的死物,無血無魂、無生無氣,如何承載我大商的敬畏之心?如何能抵得上活人血祭的赤誠?”
一番詰問擲地有聲,氣場極強,瞬間將尤渾的辯駁死死壓住。
尤渾一下被打的措手不及,本來他以為自己走個過場也就好了,立刻拿手揉了揉臉頰,準備繼續論戰,邏輯縝密、句句誅心,強勢回懟道:“殿下此言,更是大謬特謬!”
“人生於天地之間,啼哭入世、終老歸土,死後入土為安、化歸大地,本就是自然天道!我大商眾生衣食住行、存續繁衍,皆仰仗大地滋養!”
“今日祭壇兵俑,並非尋常泥土燒製,盡數取自我大商將士浴血廝殺的戰場熱土!每一寸泥土,都浸染過軍士血汗、承載過戍邊英魂!這般凝三軍英魂、聚沙場血氣的兵俑,豈能以尋常死物而論?”
“難不成在殿下眼中,為國戰死、戍邊護國的軍士英魂,反倒不如任人宰割的卑微奴隸?奴隸血祭過後,同樣化作一抔黃土,何以奴隸之身便尊貴,軍士英魂所化的熱土,便不配祭天?”
“再者,殿下這般看重祭祀赤誠,滿口敬天畏天,為何始終惜身自保?既然活人祭天最誠,殿下何不親自獻身,或是說服宗室權貴主動殉祭,以全這份至誠天心?”
一連串連環追問層層遞進、首擊要害,瞬間堵得微子啟語塞當場。
微子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抬手指著尤渾,氣急攻心,指尖微微顫抖,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
尤渾見狀當即拱手一笑,神色得意,順勢調侃:“殿下一時語塞,莫不是覺得臣所言句句在理,一時間找不到誇讚之詞了?”
被尤渾連環辯駁、當眾落了顏面,微子啟胸中怒火翻騰,眼底陰鷙盡顯。他強行壓下暴怒,指尖悄然撫過腰間錦囊,觸碰到那枚冰涼的記憶水珠,心中似乎還在猶豫,他還想繼續確認下情況。
於是他冷笑著緩緩開口,語氣陰陽怪氣:“好好好!尤大夫伶牙俐齒、能言善辯,如此看來,你與陛下,皆是憂國憂民、一心為商的典範啊!”
尤渾含笑作揖,故作謙遜:“臣不敢當此盛譽,不過是心繫家國、秉公首言罷了。”
下一瞬,微子啟面色驟然一沉,笑意盡數斂去,目光驟然凌厲如刀,死死盯住高臺之上的劉備,厲聲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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