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滲進土裡，她蹲下來，掌心貼上樹幹。
綠光沒入樹皮，感知網順著根系往外鋪，沿著地下的植物根網一路蔓延到三百米外的郵電所圍牆。
郵電所院子裡的那棵老榕樹把白天聽到的聲音傳了回來。
——“喂，鄭科長嗎？我沈英龍。”
——“老鄭，後天你到千山島，我在碼頭接你。”
——“蛇頭礁的事先不提，你先去看看那個黑石島，材料裡寫得天花亂墜，我就不信一幫軍嫂能搞出那種產量。”
——“評選的事你心裡有數就行，到時候你是考察組的人，你說有問題就有問題。”
雲蒲草收回手，站起來。
她端著葫蘆瓢回院子，把瓢擱在水缸沿上，進了堂屋。
時雨正趴在桌上剝花生，面前堆了小半碗花生仁。
“查到了。”雲蒲草拉開凳子坐下。
時雨的手停了，花生殼攥在掌心裡。
“省城那個電話，打給一個叫鄭維民的人，省軍區後勤部的科長。”
“科長？”時雨把花生殼扔進盆裡，“什麼來頭？”
“沈英龍的老戰友。”雲蒲草拿起桌上的鉛筆，在記錄本上寫下“鄭維民”三個字，“今天下午沈英龍又去郵電所打了個電話，跟這個鄭維民約了後天碼頭見面。”
“後天？”
“後天。”雲蒲草把鉛筆擱下，“鄭維民來千山島的名義是考察駐地副業生產情況，配合省級農業示範基地評選的前期摸底。”
時雨把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所以沈英龍那三個電話，都是在約這個人過來？”
“對。”
“他想幹嘛？讓這個鄭維民幫蛇頭礁申報？”時雨冷笑了一聲，“蛇頭礁連根草都沒有，拿什麼報？兩場颱風把他那幾噸泥土衝得乾乾淨淨，光禿禿一塊石頭，他拿頭申報？”
雲蒲草搖頭：“他不一定是要蛇頭礁入選。”
“那他圖什麼？”
“攪局啊。”雲蒲草的指尖在鄭維民三個字上點了兩下，“鄭維民是省軍區後勤部的科長，評選是省軍區後勤部會同地方農業部門聯合評審——他雖然不一定在評審組名單裡，但他來千山島做前期摸底，寫的考察報告會直接交到評審組手裡。”
時雨聽明白了，花生仁捏碎了一顆。
“他想讓鄭維民挑黑石島的毛病。”
“挑出毛病，材料打回來，評選黃了，他就不用看著咱們拿牌子眼紅。”雲蒲草把記錄本合上，“他拿不到的東西，也不想讓別人拿。”
時雨把碎花生仁拂進盆裡，兩手撐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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