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切得薄如蟬翼的五花肉片在奶白色的湯裡上下翻滾,吸飽了酸菜的鮮味。
屋外熱浪滾滾,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屋內卻涼風習習,飯香撲鼻。
謝間竹一口氣幹了三大碗白米飯,最後把碗底一放,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舒坦!嫂子,以前我覺得紅燒肉是天下第一,現在看來,這酸菜白肉才是真絕色,尤其是這米飯,用昨兒那井水煮出來的,透著股甜味兒!”
時雨正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白肉往嘴裡送,聞言翻了個白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小點聲,隔壁劉嫂子要是聽見咱們不僅有水喝,還拿甜水煮飯,估計能直接氣得原地昇天。”
謝如鬆放下筷子,神色卻沒那麼輕鬆。他看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供水船還沒訊息,聽說衛生隊那邊已經開始限制用水了,重病號優先,輕傷員都得忍著,家屬院這邊......昨天晚上為了搶水,錢營長家嫂子跟趙副營長家的媳婦差點打起來。”
雲蒲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放下瓷勺,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
下午的日頭依舊毒辣,知了在樹梢上叫得撕心裂肺。
謝家院門緊閉,堂屋裡卻涼意絲絲。
時雨毫無形象地癱在鋪了竹蓆的躺椅上,手裡捧著半個冰鎮西瓜,用勺子挖得起勁。
“爽!”時雨嚥下一口紅沙瓤,愜意地眯起眼,“云云,還是你會享受,外面那些人為了半桶渾水打破頭,咱們在這兒吃冰西瓜,這要是讓他們看見,估計能把咱們家院牆給扒了。”
雲蒲草坐在對面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面前攤著一張泛黃的千山島地形草圖。
“扒牆倒不至於,但被賊惦記是肯定的。”雲蒲草目光落在地圖某處,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雨點,咱們這口井,藏不住太久。”
時雨動作一頓,勺子停在半空:“怎麼說?老二不是偽裝得挺好嗎?”
“咱們讓人把院牆再加高半米,平時注意點......”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雲蒲草聲音平淡,“島上缺水是常態,咱們家要是天天衣服乾淨。面色紅潤,飯菜香氣撲鼻,傻子都能看出問題,到時候,這口井就不是福氣,是禍根,總不能把所有鄰居都毒啞吧?”
大家都沒水喝,那是天災;大家都沒水喝,偏偏你有,那就是自私自利,是階級敵人,。
時雨皺眉,把西瓜皮往空間一扔:“那怎麼辦??把井填了跟他們一起渴著?我可不幹,沒水洗澡我會瘋。”
“末世我都扛過來了,沒道理在這兒受這罪。”
“誰說要填?”雲蒲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變得深邃,“既然藏不住,那就讓大家都喝上水,只要公家有了大水井,誰還會盯著咱們家這點犄角旮旯?”
時雨眼睛一亮,瞬間坐直了身體:“你是說......再找一個?”
“不僅要找,還要找個大的。”雲蒲草指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供水船延誤,人心惶惶,這時候誰能解決水源問題,誰就是千山島的功臣,這潑天的富貴和名聲,與其讓老天爺賞飯吃,不如咱們親手喂到謝如松嘴裡。”
時雨秒懂。
這是要給便宜老公鋪路啊。
“行。”時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正好吃撐了,出去溜溜食,咱們去哪兒找?”
“聽風,看樹。”雲蒲草收起地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吧,去給咱們家團長掙個前程。”
......
下午兩點,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家屬院裡靜悄悄的,連狗都吐著舌頭趴在陰涼地裡喘氣,時雨和雲蒲草戴著草帽,頂著烈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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