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拿起那張白紙掃了一眼。
“海帶——累計供應後勤部一萬兩千斤，收入兩百四十塊。藥材——三七。板藍根。黃芪，軍區衛生部採購三批，總金額——”時雨唸到這兒停了，抬頭看雲蒲草，“你連軍區衛生部的採購金額都記著？”
“林正祥每次籤的驗收單我都留了。”雲蒲草翻開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整整齊齊疊著三張蓋了紅章的單據。
“花生油——供應部隊食堂八十斤，單價六毛。龍眼——第一茬採摘六百斤，分配社員自用兩百斤，出售四百斤。”雲蒲草念著自己寫的清單，“社員收入對比——入社前家庭月均收入十二到十五塊，入社後月均收入二十八到三十五塊，增幅超過一倍。”
時雨把白紙放回桌上：“你要把這些全交給政治處？”
“不是交給政治處。”雲蒲草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政治處寫材料是他們的活，我給他們的是原始資料和佐證單據，怎麼寫是他們的事。”
“那你費這功夫幹嘛？”
“政治處的人沒上過島，沒割過海帶，沒種過藥材，他們對著公函上那四條標準寫出來的東西，只能是套話。”雲蒲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把資料喂到他們嘴邊，他們填上去就行，省得寫偏了。”
時雨搬了把凳子坐到旁邊，胳膊肘撐在桌上看她寫。
“云云，這個評選——拿下來有什麼好處？”
“省級農業示範基地。”雲蒲草把筆帽擰開，繼續寫，“這個牌子掛上了，黑石島合作社就不是咱們自己的小打小鬧，是省軍區認可的標杆專案。”
“然後呢？”
“然後誰想動合作社，就得掂量掂量，動的不是兩個軍嫂的菜地，是省裡掛了號的示範基地。”
時雨聽懂了，往後靠了靠。
“更大的保護傘。”
“比謝如松的團長肩章管用。”雲蒲草在最後一行數字下面劃了條橫線，“團長能調走，牌子調不走。”
時雨沉默了幾秒，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資料清單：“沈英龍往省城打電話的事——你覺得跟這個評選有關係嗎？”
雲蒲草的筆尖頓了一下。
“時間對得上。”她把筆放下，“公函是三天前到師部的，他第一個電話也是三天前打的。”
時雨攥了下拳頭。
“他要是想從省城找人攪這個評選——”
“攪不攪得了，看咱們的材料硬不硬。”雲蒲草把寫好的三頁紙摞在一起，用回形針夾住，“資料是死的，林正祥的檢測報告是死的，後勤部的採購單是死的，他找誰來都翻不了。”
她把資料清單和所有單據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口壓好。
“明天讓謝如松把這個送到政治處，直接交給杜正清。”
時雨拿起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掂了掂，沉甸甸的。
“云云，你說姓沈的要是真跟省城搭上線了——”
“那正好。”雲蒲草把燈芯撥亮了一點，“他蹦得越高，摔得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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