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從那天起,落霞村裡多了一個沉默寡言但幹活麻利的少年。
他依舊會在深夜驚醒,雙手下意識地摸向枕下,卻只能摸到粗糙的麻布;他依舊會在看到飛鳥掠過時,眼神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殺機,但很快就會被清晨的炊煙吹散。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再是令修仙界聞風喪膽的魔頭。
他只是落霞村的軒兒,一個失去了過去、正在努力尋找未來的劈柴少年。
而在遙遠的葬魔谷深處,那場針對“血手修羅”的圍剿,早已隨著他的“墜崖身亡”而塵埃落定。沒有人知道,那個令無數人恐懼的魔頭,此刻正坐在一個破舊的院子裡,笨拙地幫一位老婦人剝著豆角。
落霞村的清晨,總是被幾聲清脆的鳥鳴和嫋嫋升起的炊煙喚醒。
肖軒站在阿婆家低矮的茅草屋頂上,手裡拿著一把新編的茅草,正熟練地將破損的縫隙填補起來。他的動作輕柔而細緻,彷彿手裡拿著的不是粗糙的茅草,而是某種稀世珍寶。
“軒兒,小心點,別踩空了!”阿婆站在院子裡,仰著頭,手裡還拿著一塊剛蒸好的紅薯糕,滿臉擔憂。
“阿婆放心,我心裡有數。”肖軒低頭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修補屋頂、劈柴、挑水、修補漏風的窗欞......這些在曾經的他看來,如同螻蟻般微不足道的瑣事,如今卻成了他每天必須完成的“功課”。
起初,他做這些只是為了償還阿婆的救命之恩。但漸漸地,他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他發現自己對“殺戮”有著一種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厭惡。
每當他拿起那把鈍斧劈柴時,腦海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血色畫面。那些畫面裡沒有具體的面孔,只有飛濺的鮮血、斷裂的肢體和絕望的慘叫。每當這時,他的胃裡就會一陣翻江倒海,握著斧頭的手也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討厭那種剝奪生命的感覺,討厭那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冰冷。
然而,與這種厭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對“守護”的莫名執著。
當他看到阿婆顫巍巍地走在村道上時,他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擋在可能衝過來的野狗身前;當他幫鄰居家的鐵匠修補院牆時,他會刻意將牆基打得更深,只因為鐵匠說這樣能防山裡的野獸。
這種想要將某些脆弱之物護在身後的衝動,像是一種刻在靈魂裡的本能,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而最讓他感到違和的,是村裡的少女小璇。
小璇是村長家的孫女,今年剛滿十六,生得明眸皓齒,笑起來眉眼彎彎。她第一次跑到阿婆家找肖軒玩時,肖軒正坐在院子裡劈柴。
當他抬起頭,看清小璇那張臉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鋼針狠狠紮了一下。
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悲慟。
“軒哥哥,你發什麼呆呀?這塊木頭你劈了半個時辰了!”小璇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肖軒猛地回過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死死盯著小璇的臉,試圖從那張陌生的面孔上找出一絲熟悉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