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阿婆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憐憫。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肖軒的額頭:“燒糊塗了吧?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罷了,忘了也好,忘了那些糟心事,重新活一回。”
她端起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肖軒唇邊:“來,先把藥喝了。這是阿婆去後山採的草藥,雖然比不上城裡大夫的方子,但治外傷最管用。”
肖軒本能地想要拒絕,他習慣了懷疑一切,習慣了在別人的善意中尋找陷阱。但看著阿婆那雙渾濁卻清澈的眼睛,他緊繃的身體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藥汁苦澀,順著喉嚨流下,卻在胃裡化作一團暖意。
“阿婆......這裡是哪裡?”他低聲問道。
“落霞村。”阿婆一邊用布巾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跡,一邊輕聲說道,“是個與世隔絕的窮地方,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你啊,怕是惹了什麼了不得的禍事,才被人打成這樣丟進河裡的吧?”
惹了禍?
肖軒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這雙手修長、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垢。他閉上眼,腦海中一片空白,沒有名字,沒有過往,沒有親人,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彷彿永遠不會消散的暴戾與殺意。就像是一頭被拔了牙的野獸,即便躺在溫暖的床上,也時刻保持著撕咬的姿態。
“我......是個壞人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
阿婆擦藥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個半大少年,眼神卻滄桑得像是一口枯井的孩子,心疼地搖了搖頭。
“什麼壞人不壞人的,在阿婆眼裡,你不過是個在外面受了欺負、無家可歸的苦命孩子。”她將布巾放在一旁,輕輕拍了拍肖軒的手背,“既然落到了落霞村,落到了阿婆手裡,那就是緣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以後,你就叫軒兒,是阿婆的軒兒。”
軒兒。
肖軒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兩個字。沒有姓氏,沒有字首,只是一個簡單到極點的稱呼。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將阿婆佝僂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邊。那一刻,他心中那座由殺戮與鮮血築成的冰山,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時間在落霞村流逝得極慢,慢到彷彿連風都帶著慵懶的味道。
肖軒的傷勢在阿婆的悉心照料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這具身體雖然失去了修為,但底子在,那些被時空亂流撕裂的經脈和骨骼,在草藥的滋養下重新接續。
半個月後,他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
但他閒不住。骨子裡的本能讓他無法忍受這種毫無防備的平靜。他開始幫阿婆幹活,從最基礎的劈柴、挑水開始。
清晨,落霞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肖軒光著膀子,站在院子裡的木樁前,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鈍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