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盒子裡的姬璇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她後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襬，對著他，深深地行了一個道揖。
只是一個歸家的旅人，在向為她點亮星辰的故人，道一聲平安。
肖軒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窗外的薄霧似乎散去了一些，一縷極淡的月光透過雲層，恰好落在了那個小小的景觀箱上。
凌晨的現世中。
窗外的城市已經徹底沉入了睡眠，喧囂褪去，只留下濃稠如墨的夜色。遠處高架橋上偶爾駛過的車燈，像是不安分的游魚，在臥室天花板上投下一閃而過的光斑，又迅速歸於沉寂。
肖軒在床上翻了個身，眉頭微微皺起，呼吸略顯沉重。他並沒有完全睡熟，潛意識裡似乎還牽掛著書桌上的那個微縮世界——那個剛剛經歷了天崩地裂與靈魂救贖的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憑著肌肉記憶，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書桌前。他沒有開燈，只是熟練地伸出手，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輕輕一點，把景觀箱的燈光調到了最暗的幽藍模式。
幽藍色的光暈在昏暗的臥室裡瀰漫開來，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箱子裡的姬璇應該已經回到了她的洞府打坐，整個骨盅山都陷入了久違的沉睡。只有那團灰色的“阿塵”，還在不知疲倦地沿著湖邊移動。它沒有形體，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像一個孤獨的、被遺忘的守夜人，在寂靜的世界裡獨自徘徊。
肖軒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藉著微弱的幽藍光芒，靜靜地注視著它。夜風透過半開的窗縫溜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氣息，拂過他的臉頰，也吹散了他最後的一絲睡意。
他看了它一會兒，喉結微微滾動，然後對著玻璃箱，輕聲說了一句：“辛苦了。”
聲音很輕，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幾乎要融化在這無邊的夜色裡。他不知道阿塵能不能聽見，甚至不知道它有沒有聽覺。但他還是說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心底那塊空缺。
然後，肖軒收回手，關了燈。臥室立即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還在固執地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咔噠”一聲輕響，將那些尚未消散的思緒、以及玻璃箱裡那個安靜的世界，一併關在了身後。
廚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冰箱壓縮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是這棟房子均勻的呼吸。他摸黑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涼水。玻璃杯壁傳來的刺骨涼意順著指尖蔓延，他仰起頭，閉上眼睛，將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水流滑過喉嚨，像是一把細小的刷子，勉強掃去了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悶意。他把空杯子輕輕放在流理臺上，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感受著水流帶來的短暫清醒，才轉身走回臥室。
第二天早上，手機鬧鐘盡職盡責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電子音毫不留情地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肖軒皺著眉，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按掉鬧鐘。他在床上賴了幾分鐘，聽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白噪音，才掀開被子坐起身。初秋的微涼讓他打了個小小的寒顫，他趿拉著拖鞋，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